今天更是一年间大角斗场最热闹的日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都数不清的人潮挤进会场里,参加每年最盛大的暴力狂欢,疯狂高呼明星角斗士的名字,一睹血腥战斗舞台上的死亡娱乐。千人万人的喧哗吵闹,就像火山在地下发出吼声;万双手臂的挥舞,就像狂暴海洋中汹涌的巨浪。
因为很快就要轮到他上场了。
两年
就这样过了两年,雷奥已经不知道这究竟算是长还是短。不停踏过人与兽的尸体之后,他已经改变许多。虽然仍被奴役,但雷奥还活着。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这是穿越回到了古代欧洲,但后来他发现不对。
这里的风俗习惯、地理气候、神话宗教,确实都和古人颇有相似之处。可是这个世界也有许多和原本不一样的地方。例如,在这个世界通过肉体锻炼对体能的增强幅度,远超过雷奥的上辈子。这个世界的猛兽,也比上辈子的世界更大更壮更凶。
……而且,这个世界还有魔法。
敢说这种话,而且还能付诸于行动的家伙,通常都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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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们避开平民,盛装坐在看台高层,一边欣赏角斗士血沫飞溅的场景,一边享受着侍者送来的冰镇葡萄酒与烤肉。
角斗场顶端,比他们更高的地方,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鎏金观台,属于帝国当今的最尊贵者,皇帝查里乌斯·巴克兰。
他们的包厢非常豪华,整个房间都布置着舒适的家具,还能以绝佳的角度欣赏到角斗场上的光景。他们的包厢里没有侍者这种俗物,但有身穿华丽小裙子的小仙女们,拍打着亮晶晶的小翅膀,捧着盛满琼浆的水晶杯,为客人们斟酒。冷食拼盘像树枝一样从包厢墙壁上长出来,让新鲜水果和奶酪小食供宾客随意摘取。不管怎么取用,这些食物似乎都无穷无尽。
女巫导师芭芭玛莎坐在一间包厢里,用手臂支着腮帮子,一脸无聊。
虽然来都来了,芭芭玛莎还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着很不自在。
“看见了吗,芭芭玛莎?”
一位坐在芭芭玛莎附近的女巫,伸手指向刚进场的角斗士,兴奋地眼睛发亮,
呃,这女巫叫什么名字来着?芭芭玛莎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几年前好像确实在巫师聚会的时候和她稍微寒暄过几句。她是怎么和自己这样自来熟的?
“哦,原来如此,啊。”
哪怕是奴隶角斗士,只要出了名,在观众中也能赢得成千上万的粉丝。受欢迎的角斗士会成为名人,受到崇拜和嫉妒,还会成为女人(甚至男人)向往的床伴。
就连平时宅在家里的芭芭玛莎也知道,有些女巫会在比赛后为“私下观赏”自己最喜欢的角斗士买单。自己身旁这位不记得名字的女巫,看她这眼睛放光的样子……芭芭玛莎估计她大概也是喜欢那档子事吧。
因此她过了几秒才察觉到,整个大角斗场突然都变得静寂了。刚刚还在热情欢呼的观众们全都安静下来。大家好像都在等待什么,期待着什么。他们的热情并不是消失了,而是积蓄起来,等着下一波爆发。
“女士们,先生们,诸位观众们,久等了!”
大赛司仪高声说,他的声音中显然也有魔法,就像雷鸣一样响彻了整个座无虚席的角斗场。他的声音在观众们头顶上回荡,响亮地传向看台的每个角落。
“好好享受这一刻吧!因为帝都角斗的狠角色要进场了!”
紧闭的西侧闸门闻声而开,从中走出另一个斗士。
沉默和期待已久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热潮,观众们因即将到来的大战而激动地手舞足蹈!平时对角斗根本没有兴趣的芭芭玛莎,惊讶地看到整个看台都在因热烈的氛围而摇晃。当她终于将目光转向大开的闸门时,一道人影已经自黑暗的通道中走出。
他的年龄显然比【饮泣人】要小,大约十五岁左右,体格也比【饮泣人】稍瘦。
但是他的身体同样强韧,手臂和脖子都很结实。不如【饮泣人】高,但上面的肌肉绷得直直,已做好战斗准备。他的容貌虽不如对手那样俊美,看起来却更加充满力量,而且炯炯有光的眼神锐利如剑。
角斗士是不怎么穿盔甲的,就算穿也只穿一点点,手上戴个护臂,腿上穿个护胫。这是刻意而为,便于展示他们的技巧和身体。
芭芭玛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把脖子稍稍往前伸,往赛场内仔细望——这雷奥大概也就十四五岁,根本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嘛!
帝都角斗场的不败王者,就是这样一个半大小子?中央的家伙到底都在搞什么啊?!
“怎么了,芭芭玛莎?”
坐在芭芭玛莎附近的那名女巫却误会了她这番举动的意义,笑吟吟地凑过去:“喜欢这头小狮子?我听说他的角斗主人待价而沽,现在还没把他卖出去过,但现在一天已经喊价到三十奥里斯了,是有点贵吧?”
芭芭玛莎完全不想被她当成同一类人……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还是不禁被角斗场中的景象吸引。
“北都的角斗明星!帝都的不败王者!以武相搏,最终能进入决赛,挑战大斗技冠军宝座的人,究竟会是谁?”
大赛司仪的声音高高上扬。
两位角斗士已经分列东西两侧,站到竞技场的中央准备,各自架起手中的武器。【饮泣人】的脸上带着微笑,还用第一排观众可以听见的音量,试着嘲弄挑衅:“你就是那个叫狮子的吧?我听说过你。你还很年轻,还是个孩子呢。”
说到这里,【饮泣人】扯起他满是伤痕的嘴,笑了起来:“我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的人生都是在角斗场里度过的。我用十三年积累磨炼的经验与战技,不是只凭恃天赋的你所能……”
“嘘。”
雷奥打断对手的话,冷静地说,
“当了十三年奴隶角斗士,还没争取到自由,没能更上一步。你怎么有脸炫耀经验?”
“我要踏平你,而后前往更高处。虽然无冤无仇,但你小心点,别死了。”
角斗场宣布开始的锣声正好响起。
没有半刻迟疑,第一时间,【饮泣人】抢先动起来。他抡起双刀朝雷奥踏出一步,那速度惊人之快,霎那间就将彼此距离缩到了零。他左手横斩出去,准备迫开雷奥的剑,右手另一刀疾速刺向雷奥喉间。
刺啦!
空气一荡,【饮泣人】挥刀的声音、利刃划破风的声音,同时化作一声仿佛从灵魂中升腾而起的哭泣尖叫!这是他称号的第二来源。他的刀确实极快,不枉是在柏林斗技场人气数一数二的角斗士。寻常战士肯定躲不掉这一刀,啥都搞不清便要糊里糊涂丢了命!
但【饮泣人】快刀的一声尖泣,紧接着却戛然而止。
他那双刀合击的完美状态,被一种猛然袭来的巨力给改变了。那如狼如豹的迅猛身体突然凝固。【饮泣人】手里的弯刀挥到一半,手却没了力气。
【饮泣人】砰地一声飞出去,翻转着向天飞滚出去,足足飞出二十步远,最后狠狠砸在角斗场的沙地上,不省人事!
这场面与其说是拳头一击,不如说更像是被大象冲撞。台上观众们甚至尚未反应过来。大家只看见【饮泣人】刚刚踏出一步,然后眼前忽然一花。下一秒那人已被轰飞出去昏死,而雷奥则站在他之前的位置上。现场还有人听到一拳轰中人体时,骨头瞬间折断的恐怖声音。
事发过于突然,这两年第一次来帝都看角斗的外地观众们全都傻住,全都目瞪口呆。
帝都本地的市民们却是早已习惯【不败狮王】的本事。短暂的寂静后,许多人发疯似地鼓起掌来,场内开始响起对帝都最强角斗士的高声称赞,为胜利者送去欢呼。斗技场上发出了数万人的哄响!
“他把德德里希干掉了!”
“而且只用一击!”
“雷奥!雷奥!米兰的角斗王!”
一些乐观的帝都人还高声说:“接下来就是决赛了!今年的斗技冠军一定会属于帝都!”
不错,接下来就只剩决赛了。
得到他们齐声称赞的雷奥抬起头,目光向角斗场四周扫了一遍。
这十万名对角斗士作出死亡判决的观众,显然就非常想要欣赏这倒霉明星惨死的情景。
于是角斗场的仆役们进了场。他们先用长矛把昏迷过去的【饮泣人】彻底刺死,然后再用长长的铁钩扯住尸体,从场上拖出去,挂到外面墙上。
雷奥摇摇头,转过身,扛起巨剑,走向自己的闸门。他远去的背影与其说充满了王者的胜利风范,倒不如说是厌烦了观众们热切的视线。
(就快了)
将剑在肩后回转,雷奥内心自言自语。
依照神话,依照惯例,依照传统,每年在向战争女神密涅瓦献礼的大角斗赛上,最终胜出的全国角斗士冠军,能够得到皇帝的一个恩赏。
理论上,这个恩赏的内容,冠军想要什么都可以。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大家心里都清楚,皇帝只是和你们这些角斗士意思意思,摆个姿态罢了。真敢狮子大开口的冠军肯定会死的很难看。
传统上,奴隶角斗士冠军们只会趁这个机会,向皇帝要求获得自由。在得到自由的同时,他们有些会向皇帝请愿去开角斗训练学校,有些会被贵族招揽,也有些自己开始当角斗士老板的——差不多也就这样。
王公贵族可能会向角斗士鼓掌欢呼,可能会喜爱明星冠军,就像喜爱一匹好马,喜欢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艺人。但不管训练多么刻苦,无论天赋有多高,能力也永远不能帮一个奴隶出身的角斗士,胜过上等人天生的特权地位。
至少传统上是这样。
但是,雷奥对此另有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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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
米德加德姆(Midgardium)帝国最高等社会阶级。
主要掌握神权,垄断与天地神灵相交之力。执行帝国的农时祈雨、占卜祸福等不可替代的工作,雄据社会上最崇高的地位,享有许多特权,例如免税,并且超脱帝国绝大部分法律制裁。
即使巫师犯罪,一般也只有巫团元老会能对其约束和裁断。
长居帝都的巫团中央首席巫师,同时担任皇帝顾问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