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贼!”
法库斯·凯博咆哮着,自从孟德尔出事以后,这位帝都卫戍部队的少将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他的双眼中充满了血丝,狂怒的面庞犹如一头病虎。
“马加特,还有那群战士队的腌臜败类!这些国贼必须被天诛!”
饱含杀意的目光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但只获得了众人的轻蔑乃至敌视。
“说话做事前动动脑子!你这蠢货!”
一道冰冷的女声将他的叫嚣顶了回去,法库斯愤恨的望向说话者,赫然是情报科的京子·亚兹马比特中校。
那个昔日里人畜无害的精致玩具已经变了样子,缺乏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随意绑在脑后,姣好面庞上泛着一丝不健康的蜡黄色,而干涸而显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则裂成了毒蛇般危险的弧度。
她没有身着平日里孟德尔最喜欢的那套修身礼服,来自希尔兹的女忍者身着一袭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除了被小块的合金护甲所保护的重要位置外,每一寸武装带上都插着武器。
“你这个希尔兹的婊子,你他妈的有什么脸说我?情报科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一点有用消息都没有?”
法库斯少将大声叫嚷着,试图趁玛洛赫斯特也在抢救的时候把孟德尔遇刺的大黑锅扔到情报科头上,只引得众人一阵皱眉。
作为玛洛赫斯特无法理事后情报科地位最高的人,京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指控,更何况在她看来这种针对性极强的袭击肯定跟内部的泄密有关。
“家主的行踪整个保安司只有你知道!肯定是从你这个嘴上没门把的废物那里漏给他们的!”
在孟德尔面前百依百顺的女人可不会惯着他那群脑子里缺根弦的义子,京子抽出上了膛的消音手枪,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两位,都冷静一下吧,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老好人亚克顿·科鲁兹上校试图缓和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但这个没什么能力和背景,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忠诚和资历的老家伙一向不怎么被普遍年轻的孟德尔集团其他干将当回事,私下里,说话絮叨却没什么分量的他被蔑称为“耳旁风”。
“耳旁风”的话不仅没能缓和京子和法库斯·凯博的冲突,反而像一颗火星般点燃了其他人那本就不稳定的情绪。
在他们敬爱的领袖重伤昏迷时,这群年轻又冲动的少壮派军人自然是不可能对此熟视无睹的,即便是最温和理性的人同意应该对保守派进行报复,无非就是报复谁,报复到哪一步。
“孟德尔大人是被巨人袭击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干掉在帝都的战士队!先杀马加特!”
“你这猪猡!杀马加特那个废物有什么用!要杀就杀老赛达特!”
“元老院里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治安局里有内鬼!我们要血洗帝都所有治安局!”
“肯定是军部的阴谋!我们应该先干掉荷洛斯师的玩具兵为大人报仇!”
气氛越来越热烈,仿佛是为了比拼谁更敬爱孟德尔,谁更勇敢一般,那群敢打敢冲,和他们的领袖一样行事肆无忌惮的年轻人的主张已经从拷打帝都保守派大佬发展成全面发动马莱内战了,
亚克顿·科鲁兹心惊胆战的听他们热烈的讨论着一个又一个极其不靠谱但这群人绝对干得出来的过分观点,此刻他无比怀念同样伤重昏迷的玛洛赫斯特。
那个老东西虽然不被人喜欢,但其老谋深算是能得到孟德尔派上下一致认可的,而且孟德尔也在各种场合表示过,如果他出事,所有人都应该听取玛洛赫斯特的意见,然后再采取行动。
而现在,玛洛赫斯特和他的主人一起躺在司令部的小型医院中,被最可靠的医生急救着。
事发过于突然,此刻的帝都中虽然云集了孟德尔派的精兵悍将,但却没有一个能够令各方都信服的小领袖,因为孟德尔本人才三十八岁,正值年富力强之时,而他精心培养的几位义子,被称为“四王子”的四员大将则独当一面,如同四肢般帮助他们的义父扛起大梁。
“无论是尤弥尔还是密特拉,如果你们真的存在,请把赛扬努斯和迪德里克送到他们的父亲身边吧。”
一向不敬鬼神的“耳旁风”甚至开始向那些主流宗教的神明祈祷。
而他嘴里的两位正是白马师的师长,坐镇雷贝里欧的“白马”哈斯塔·赛扬努斯和太阳师的师长,坐镇尼弗迦德故地的“烈阳”迪德里克·卡斯特纳,孟德尔最欣赏的两位义子。
末了,像是认命了一般,他又加上一句:
“艾希曼德也行。”
他口中的艾希曼德是“四王子”中最特殊的一位,因为他是“真嗣”——孟德尔的亲生子嗣。
他们尊贵的领袖并无婚配却夜夜笙歌,而且从不带套,导致了孟德尔的私生子遍天下,人们对此习以为常,而他也不屑于掩饰。
原本这足以坐实艾希曼德的继承人身份,可与孟德尔血缘上的相连以及他本人的某些思想反而断绝了这种可能。
艾希曼德对他的父亲只有近乎愚昧的忠诚和敬爱,而立志在这个疯狂的世界建立崭新崭新的孟德尔对最高权力通过血缘继承这一点深恶痛绝,他不会将至尊之位传给自己血缘上的孩子。
更何况和其他兄弟相比,艾希曼德并不最为优秀,他缺乏统治者的气质和意愿,同样征善战,悍不畏死,内心里却是一位像秋天般忧郁的诗人。
此时的艾希曼德正带领从不会出现在马莱军队编制中的精锐私军坐镇塔伦图姆,迪克家族的根据地,马莱最负盛名的工业都市,一座吞咽着无数能源,生命和矿石,吐出整个帝国所需军火的恐怖锻炉。
仿佛有神明听见了亚克顿的祈祷。
一个高大魁梧,全副武装的身影粗暴的打开大门走近密室,他的出现犹如风暴般盖过了所有的争论,即便是最激动,军衔最高的法库斯·凯博也像松了一口气般向他致敬。
亚克顿望向来者,两眼一黑,几近昏死过去。
来的人是公牛师的师长,“四王子”唯一一个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人。
伊泽凯尔·阿巴顿。
一个胆大包天,只会像发怒的公牛般碾碎一切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