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梦明白对方看出来自己其实并不能起作用,想让自己离开险境。
“好像你们那个公司也不容易吧?精力留在以后吧。”大叔准备站起身,“就像希希说的,每个人都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黎明就要来了,晨风徘徊在窗帘外,鸟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叔突然被拉住了,他惊讶地看着人形铁棺材站起来,率先握住门把手。
“不用留精力,我是个没有以后的人。”戴梦发出笑声,“我没有作为父母过,我只做过别人的孩子,可我父母已经离开很久了,我明白那种痛苦,真是不好受,希望你的孩子能够避免。”
戴梦开门走进去,反手把大叔锁在外面,大叔表情难以置信。
角落里少女四肢触地,拱曲着背,仿佛将要厮杀的野兽,但戴梦置之不理
“那夜壶,来谈谈!”
“你想死是吗?”矮脚柜门打开,露出那副贪婪可憎的五官。
“说的 TM 谁想活一样!”戴梦敲着脑袋外的铁壳,“再问一次,我拿自己换希希,成交吗?”
“嘻嘻。”彩陶罐笑着。
他喊话的对象是小锤,先前他在脑海中已经翻出了一点知识,模糊知道了用法。
像是得到了回应,某种奇异的反应扩张,窗帘鼓荡着振起。
天已经亮了,晨曦落在戴梦身上,如同圣光,他高举着献祭之锤。
彩陶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第一次浮现愤怒,咆哮震喝,但是来不及了。
“献祭我自己,换希希父女得到自由!”
他用小锤轰击铁棺材,仿佛雷霆作响,连串的开裂声紧随其后。
……
两条街道之外,一名唇下有胡须的青年人领着位老人,两人走在晨光中,青年人总是忍不住快走,老人则闲庭信步。
青年人诉说昨晚在二十二号公司的惊魂,老人不以为意,拍掉肩上的落叶,呵斥那是青年人喝醉的幻觉,二十二号公司已经成为历史了。
可忽然老人扯住了青年人,苍白的发丝几乎要炸起来,他感受到某种力量降临这片街区。
“二十二号……二十二号公司!”老人双手慌乱地摸着,仿佛失去拐杖的盲人,“他们真的回来了!”
老人转身就走,青年人更是面无血色,几乎要手脚并用地跟上。
……
房间里开裂声结束了,人型铁棺材碎落满地,露出一个结满血痂的人形,血痂厚如棉衣,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怪物。
怪物愣在那里,除却人形铁棺材粉碎,什么都没发生。
“逗逗你啊。”彩陶壶大笑起来,“你都不明白这铁棺材是什么,根本做不到隔着它献祭自己。你其实是献祭了铁棺材,换取了身体的自由。”
彩陶壶的嘲笑忽然噎住,浊黄的双眼瞪大,审视着面前看不出容貌的怪物。
“是你?……是你!”
它迸发出更加乖张狂妄的笑,仿佛揭开舞台帷幕后看到了最滑稽的一幕,演员们却不明所以。
“很好我满足了,你不需要再付出什么,那对父女会得到自由。”彩陶壶的笑容快要挤破脸颊,“因为我们会再相见的,到那时,你要给我足够的惊喜。”
恢弘而高亢的诵声在屋内盘旋,但戴梦已经听不清了,白耀的天光扑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复苏中盛开,晨风猎猎。
戴梦再睁眼已经回到了山崖上的公司建筑,不知道大叔怎么把他送回来的,只听到大叔千恩万谢,说恶魔已经离开女儿已经复原了云云。
阳光耀眼,戴梦却觉得天旋地转,离开铁棺材后他就感到极不适应,有某种源泉在体内复苏。
他只听清大叔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大概是看到了他样貌的有感而发:
“每个人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不要放弃啊。”
戴梦浑浑噩噩地穿过公司前楼,脑海的知识中有条通往后庭的廊道,后庭中有他需要的东西。
很快通往后庭的走廊上有一连串血脚印,最开始脚印比成年男子还大,但随着血痂剥落,脚印接近真实,逐渐纤瘦有致。
阳光扑面而来,巨庭中生长着一棵巨树,海潮般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每一片都像是黄金雕成的。
巨树下有一大片清池,没见到水源,但倒映着清澈的云影天光。
戴梦摇摇晃晃走到水池边,倒影中浮现血痂怪物的形象。
“重新来过么……”
戴梦呢喃着仰头一倒,落入水池中。那些云影天光层层碎开,又渐渐复原。
宁静。
这是几天来戴梦第一次有了疼痛外的感受,不是清凉或者温暖,池水竟让他感觉到宁静。
身上层层的血痂在水中被化开,血色涟漪一点点荡开,又不知流到哪里去了,
最后所有血痂都被化开,露出原本的人形。
云影徘徊,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丝,暖风来了又来。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浮出气泡,人形猛地破开水面,终于从水中走出,缓缓来到了阳光下。
湿漉漉的额发垂下,有着阳光碎片般的色泽。
金发吗?
戴梦赤身裸体对着天空张开双手,闭上眼睛,缓缓感受水珠被阳光蒸发的温暖感。
他太久没有感受风流动在肌肤上,没看到枝桠新生,也太久没有聆听自己的心跳声。
所以他并不着急。
直到水珠晒干,戴梦终于回到了清池畔。
戴梦愣住了
戴梦眨了眨眼,倒影中的女孩也眨眼,双眸如同水中捞出的宝石。
黄金树摇曳的声音像是海潮,天光云影在水面徘徊,戴梦倒更像是在此地生长千年的古树,动也不动,双眼放空地盯着水面。
“……哇哦。”戴梦说。
身体的所有伤势都消失了,就连声带都被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