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头如坐卧之虎般仰吸四方灵气,压的周围群山不敢抬头,鸟雀不能齐飞。但即便其高山绝蔼,云遮雾绕,也避免不了冬日的照拂。
雪松直立的针尖就像卧虎炸起的毛发一样,本是直愣愣的,但被冬日的寒露一打,针尖坠了些不说,还多了股如冰棱般的凉意。
秋天的老虎入了冬,即便先前再威武神气,也会想在此刻打个盹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道长,这里就是华容山了吗?”
一道直从山脚铺到山巅的石梯上,一穿着粗布麻衣,鬓发胡乱用根木枝插着,看似只有碧玉年华的少女朝上看看,朝下看看,左摇右晃了一会后回身喊道。
“哈哈,这里便是华容山了,入了这里你以后可就不能再叫我道长了,要叫我师傅。”一道和蔼的声音回答后又叮嘱道。
原来在少女下方,还跟着一个发根须白,长胡留到胸口处,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慈眉老道人。
他眉眼带笑的看着前方到处蹦跳的少女,对于自己这个小弟子,他很是满意。
果然啊,人老了就是看命的时候。本来他那大弟子没几年就能出山了,但上天偏偏不让他享清净,随便下山一趟又遇到了如此璞玉,这大的没走小的又来了,他当真是个劳碌命。
但好在,看这性子,她应当要比他那大弟子要让人省心许多,应是惹不出什么乱子来的。
“哈哈。”
想到自己那大弟子,老道便忍不住的摇头笑了笑。
“难道我以后要一直在这山上吗?”
老道笑意还没收回,便听到了少女带有抱怨的声音,。
“怎么,你难道不喜欢这里?”老道有些奇怪的问道,“我华容山卧虎探云之景不说冠绝稷国,但在圩州却是绝难找出第二座能与之相比的名山佳景,这么美的地方也不合你的心意吗?”
“嗯——”
少女压着声摇了摇头,清声道,“不合我意。”
“这是为何?”老道忍不住上前道。
“你这里太冷了,比我们那最冷的时候都冷,你说你们没事住这么高干嘛,风吹着不寒碜吗?”说着,少女还吸了吸鼻子,将那快要滑出来的青液给嗦了回去。
她上山这才多久,脸就被冻红了,手上也起了肿胀的冻疮,就连脚趾都痒痒的,若真在这里住下去,只怕她都不需要吃东西就能胖上一圈了。
这里都快要把她给冻肿了。
“哈哈,这事倒是简单,只要你练了我华容山的武学,保你不再受酷暑严寒之侵袭。”老道士上前,拂着自己的白须笑道。
“你可别骗我,当时你是说这山上有我一口吃的我才来的,练武?我们村里练五虎拳的王叔以前可给我说过,这练武可得吃肉,你这山看起来这么偏,不像是有多少野味的样子啊?”
“而且......”少女有些疑心的问道,“你舍得让我练武?”
要知道在她们村,有武学典籍的人家只有那么几户不说,还都是只传男不传女的,虽然她答应了这老道士入他们这什么‘华容山’修道当道士,但武学这种家家都宝贵的东西,她可不信会有人这么轻易的传授给她这么个女子。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入了我们华容山,你不修道习武,你要干什么呢?”老道士打趣道,而后仰了仰脑袋,示意道。
“这才到半山腰呢,上了山,你自然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也是。”少女点了点头,而后摸了一把鼻子,又恢复先前那副好奇的模样,一边四处观望一边向上攀爬。
......
“这里就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少女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穿过半山腰,上了云龙顶,少女看着眼前这些修筑在山峰之上的红墙观宇楼阁,一时之间有些傻眼。
这些房子,只怕随便一座都要比他们村中最富有的田老爷家都要精致吧,而且这里还到处都有虎啊,鹤啊,跃渊的鱼啊之类的种种珍惜野物,看那毛发,看那光泽,只要逮住一只拿下山去卖,只怕能让她几年都不用愁了。
难怪这老头这么大气,原来这地不止美,还富的很啊。
“师叔。”
“清恒师伯。”
正站在石梯上,山门前观望时,却见两名穿着道袍的青年道人上前对着老道行礼,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连忙躲在老道身后,有些忐忑的避开两人的目光。
先前她本以为自己要去的只是一间又破又小且修的又偏的小道观,修道只是业余,真正要干的事情是帮老道士种菜耕地养老,谁知到了这里后却跟她想的大不一样。
这清净典雅且明亮的地方,她一个自乡下而来的村姑土人怎么能进去呢,只怕站在门口,他人都要嫌臭吧。
下意识的,少女心中升起了一道自卑的障壁。
“师叔,这位是?”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少女本不想和这两个道人有所接触,但他们却是主动提及到了她。
“哈哈,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搙着胡子笑了笑,老道拍了拍躲在他身后的少女,“来,见过你两位师兄。”
“两位师......师兄......好......”吞吞吐吐的,少女抬眼透过老道的胳膊看了两人一眼后,才低垂着头轻声道。
“呃。”
两名年轻道人互相望了望,停顿了片刻后连忙拱手应声道。
“师妹好。”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慢慢守你们的山去吧,我这徒儿明天还得去霄明殿一趟,今日可得让她好好熟悉熟悉这里。”
对着二人挥挥手,清恒老道笑着用拂尘扫了扫还低着头心有些忐忑的少女。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不用太过拘谨。”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少女微微抬头,看着前方那自己以往只在故事里听过的琼楼玉宇,只觉心中有股很不真实的感受。
她最后的亲人于秋日逝去,在这里,她真的还能体会到家的感受吗?
莫名的,她又继续抬头,看了看那一直慈眉笑着的老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