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世界是一场宏大而终将落幕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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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全身传来针刺的疼痛。
戴梦再次睁开眼睛,入目所及仍然都是血红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红纱。
视野非常受限,只能透过面具上的两个缝隙观察观察外界。
他被困在一个人形铁棺材中,身体完全没有办法移动,肌肤能感觉到的全是冰冷铁刺。
这让他想起一部看过的电影,长生不死的男人被关进铁质刑具中,沉入深海,遭受永恒的折磨。
问题他不是能永生的,他就要死了。
“员工代码,前台 001,申请查看个人状态。”他发出的声音非常嘶哑,像是拉响布满铁锈的大提琴
一个虚拟面板凭空出现在身旁,但戴梦视野受铁具限制,必须要狠狠斜眼才能看到。
“破设计,不是很注意用户体验细节啊。”戴梦骂着,一边想自己这样的体验场景很少见。
这不是他所在的公司,自然狠狠地骂。当然如果是他自己的公司,那要骂得更狠一些。
面板上堆满各种图形化数据,错落有致,最显眼的是根条形倒计时。
“生命可持续剩余:23 小时 50 分钟。”
意味着自己的生命仅剩不足 24 小时了,现在是深夜,后天的日出都看不到。
戴梦长舒一口气,若非背后全是铁刺,他真想靠上去。
终于可以死了。
这不是他的公司,因为这也不是他的身体,外面更不是他原本的世界。
三天前他在这具身体中醒来,醒来就处在酷刑折磨中,脑海里狂舞着大量陌生破碎的知识。
每一秒都在痛,他没法梳理那些知识,但能确定这里不是地球,大概是个科技发达又怪力乱神的世界,他在那些知识里学会唤出面板。
他想死不是因为太痛苦,他想死,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可留恋的。
原来世界上的生活被自己亲手毁了,最后要做的也完成了,重生也没有意义,还有什么要留恋的呢?
但有时候痛醒了想想,还是有些遗憾啊。
月亮悬在冰冷的夜色中,勉强能看到一点。
“至少月亮是一样的。”戴梦眯着眼睛。
可惜这具身体眼睛有问题,连月光看起来都是红色。
他处在一座漆黑高旷的大楼中,黑暗中堆放着一些看不懂的阴影。对应脑海里的知识,似乎是一座公司的前楼,用来接待访客。
公司名字是“二十二号”,业务是回应客户的请求,帮客户…回收什么来着?
戴梦在脑海里没找到答案,他也不在乎这些,应该会和公司名字一样奇怪。
黑夜中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外。公司正门是透明的,像是看到幽魂从地里长出来。
这是戴梦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活人,好像公司地处偏僻,而且布置了某种……屏障?
这人是怎么摸过来的?
好像正门也不是普通人能打开的,这人要干什么?
戴梦看到对方好像嘴角翘起来了。
一个狭长钥匙被掏出来,距离正门两寸处悬住,在空中左转两下,右转三下,停顿得很有机械感。
黑影潇洒地打响指。
虚幻的破碎声响起,戴梦几乎以为是幻听,但确实感觉到某种东西破碎了。
正门洞开,人影踩着月光进来,嬉弄的口哨声回荡在大楼中。
“二十二号公司,真的都死完了啊?”
他随手抄起柜台上的球状物,肆意打出去。撞击声钻进铁具中震荡,让戴梦更加头痛。
“别吵。”嘶哑声在高旷的大楼中回荡。
“谁?”人影差点跳起来,他其实一直很紧张。
“一个要死的人,总之别吵。”
“哈,你也是溜进来的?”人影甩弄着钥匙,长吁口气,“你也是搞砸了来避难的?”
“你出克。”戴梦双眼眯起来。
“你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失败啊。”人影寻找着声音来源,“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二十二号公司的遗产就分你一半。”
戴梦的头更加痛了,某些字眼像是烙铁,烫出很多不愿回忆的画面。
脑海中的知识飞卷起来,不断顺着神经进入他的嘴巴,汇成一句审判般的咆哮。
“我说了出去,此地禁入!溺泉的恶徒!”
人影抖掉了钥匙,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和他对话或许并不是潜入者。
“你…你是二十二号公司的人?”
“滚出去!”
这次整座大楼都在共振,阴影里的装置都跟随怒吼摇晃,像是鬼群向他嘶吼。
人影的神情破碎,他抓起钥匙就往外跑,连滚带爬。
“还活着……二十二号公司还活着!他们回来了!!”
人影尖叫着跑入夜色里,尽管已经沉寂十几年,二十二号公司魔神般的威名仍旧击溃了他。
戴梦在铁壳里喘气,将死之人不该执着,可某些回忆沉渣泛起。
是什么呢?
是年少苦闷无力的结束,是离开时未能完成的约定,还是那个没有保护好的人?
不,是这具身体太古怪了。
这地方,早死早好。
“你…你好。”
又一个人影在门外探头探脑,这次戴梦看清了对方。
厚成瓶底的粗框眼镜,头顶稀疏得像海藻飘荡,是个中年大叔,满脸写着“社畜”两字,皱纹里塞满了作为打工人的生涯。
“大叔你又是哪位?”
大叔颤颤巍巍地来到铁棺材面前,他显然很害怕,但压着双腿跪了下去。
“神仙!”
“我不是神仙。”
“英雄!”大叔长拜及地。
“大叔你有话直说吧。”戴梦感觉头皮发麻,虽然他怀疑自己现在是否有头皮,“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听了这里的传说,但我转悠了几天进不来,刚刚才跟着那个人摸进来。”大叔抹着眼泪,像抱到了救星,“英雄,刚刚我都看到了,您有大能耐,求求您救我女儿吧,要什么我都给!”
苦啊……戴梦瞥见大叔的袜子缝过洞,袜子都不舍得换新,大概走投无路了。
“抱歉我无能为力。”戴梦回答,能动他早动了,铁棺材是镶在底座上的。
大叔嚎啕起来,“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一年来没日没夜地照顾女儿,但她这样,我宁愿她死啊! 二十二号公司不是无所不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