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家时,苍岚忽然想起什么向方苓问道,“你住哪里?”
“嗯?公园那里…我就住在教堂附近啊。”方苓有记忆自己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哦。”这么说了苍岚心里还是没概念,干脆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离这里多远?”
“大概…”方苓抬起上半身看了下公车前方的路线图,虽说因距离和角度坐这里也不太可能看得清,她应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再四、五站左右吧?十几分钟。”
“好。”不会太远就行,主要是怕她待会回家太晚。
敲了下下车铃,掏出钱包准备好交通卡,方苓也跟着撕下张车票。
到站后,由坐外边的她先出去开路,苍岚跟出来朝赵赟的方向摆摆手。
家里第一次有人来访,浮想联翩的同时嘴角忍不住上扬,虽说还在担忧着自己作为主人该注意些什么,但一下车就是公寓大门,上楼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来不及细想,她们便站在了自家门口。
开门进去钥匙丢到鞋柜上,再打开灯,迅速扫了圈屋内。嗯,与离开时相比并无变化,温馨的小小的家。苍岚磨蹭着脚上的球鞋将它们脱下,方苓跟在身后,神情小心举止扭捏,与她一路上来时的兴奋模样反差甚大,在门口微躬肩背缩着脖颈怯怯说声‘打扰了’,才点着小脑袋走进来。
随便拿了双拖鞋给她,家里仅有的两双拖鞋是刚搬下来那阵子买的,一大一小。当苍岚在商场发现这对毛茸茸看起来就特别保暖的拖鞋时,还在心里预演了好几次家里有朋友来拜访的情景,结果过了那么久才第一次被使用。
方苓局促地说着‘谢谢’,这矜持的样子让苍岚想起了刚认识她时,那最好欺负的时候。她左看右看挪着脚步到屋内矮桌前坐下,举止小心只是四处张望着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比以前串门去苍岚宿舍那几次有礼貌多了。
不再关注她,苍岚洗洗手从冰箱取出装汤底的大锅子开始加热,同时起另一锅水烫青菜准备下面条。
方苓伸长脖子望着厨房这边,盘腿手按在地上将自己撑起来些,几次后又忍不住站起身凑过来,看着她将小白菜的根切除掉。
“要吃一点吗?”
“…唔?”
见她没听清的样子,苍岚索性就算了,“没。”
“诶?”方苓神色一僵,好在这么久相处下来她也大致摸清了苍岚的性格,连忙改口强调道,“要!我想吃!下次来我家我也会弄给你吃的!”
“哦。”对她的厨艺不抱任何期待,但苍岚等水沸腾后还是多下了些面条。
随着番茄牛肉汤的温度升高,浓郁的香气逐渐散发开来,填满了整个房间。苍岚拿汤勺搅拌着锅内,看方苓双手背在身后凑过来抽抽鼻子,一副忍不住的样子,安慰了声,
“快好了。”
她一惊脑袋缩回去,害羞地晃了晃,“没没有,我只是看看…好香!”
“嗯。”细面只需要煮一分钟,好了后便将它们捞起来装进碗里,放几块牛肉粒和番茄摆上两根青菜再加汤,香味裹挟着湿热的水蒸气扑在脸上,暖洋洋并让人食欲大增。现在都晚上七点多了,好饿。
方苓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筷,挪着小碎步捧到矮桌上,她弯下腰对汤碗轻吹了两口再盘腿坐下,挑起筷子戳了戳牛肉粒再将其夹起。
“小心烫。”苍岚捧着碗筷到书桌前坐下。
“嗯!”她鼓起腮帮子对着牛肉粒使劲吹,贴唇边感受了下温度后继续吹几口,叼进嘴里先是被烫得颤了下,再吸着气快速咀嚼着将其咽下去,然后露出了幸福的神色,“好好吃~”
摆弄着筷子,苍岚脸上浮起笑容,“那就好。”
方苓翻出手机来对着番茄牛肉面拍照,盘起的双腿膝盖顶着金属桌脚,感觉好危险。苍岚直直盯着,生怕她不小心弄翻汤碗被洒一身,这软绵绵躺着超舒服的地毯就只能换掉了,还要擦地,木质地板说不定还会留下痕迹。
‘别玩手机了!’
可能是苍岚威严的眼神起了效果,方苓捣鼓了会儿手机后继续吃面,身子也往后移些,瞥了几眼后安下心来,苍岚开始解决起自己的面条。手机振动了下,是赵赟发来消息说他已平安到家,苍岚咬着筷子回了个‘嗯’,想想又给面碗拍了张照发过去,没多久后对面回传了张鸡汤面,热气糊了镜头,但能看出面条还是和她同个牌子的。
喝两口热汤后身体变暖,她脱下外套将其挂到椅背上。
地上的方苓明显是饿坏了,身子往前不停吹着汤表面,然后夹起根青菜喂进嘴里,她明显太急了被上面的汤汁烫到开着小嘴直呼气,迅速咀嚼了两下再囫囵吞枣地咽下去。这着急的模样看得苍岚忍俊不禁,早知道就先给她削颗苹果垫垫肚子了。
方苓重复着行为连续吞下另一根青菜和两块牛肉,又卷起一筷子冒着滚烫热气的面条时手终于慢了下来。她犹豫地吹了两口气慢慢放下筷子,再拿起手机,像小动物般往苍岚这边挪着屁股,“那个…网络是哪一个?”
“哦。”
心不在焉捣弄着面条的苍岚站起身来,在房内四处寻找起印象中印有网络密码的那张小卡,当时买完路由器后她就没改过初设的密码,还保持着那长串难记的字母数字。反正只要第一次连上后面就都会自动登入,她就懒得改了。
结果翻了一圈也没找到,方苓攥着手机视线跟随她在屋内移动,不一会儿便摆摆手,“那就不用啦,我流量还够没关系。”
“哦。”苍岚有些困惑,虽然她是有东西乱放的坏习惯但还不至于找不到,毕竟家里就这么大。坐回书桌前倾斜着脑袋思考,这种卡片形状的东西她通常会收在什么地方,抽屉找过了可以排除,书架排除,衣柜排除,啊……竟然忘了检查钱包。苍岚找出钱包打开,果然就在里面夹着,将小卡片递给方苓,她连忙双手接过,“谢谢!”
细嚼慢咽地解决掉晚餐,一碗牛肉面下肚有些胀,苍岚靠上椅背享受地舔舔嘴唇。方苓早就吃完了坐在那边玩手机,见她也吃完了起身过来收拾两人的碗筷,放去水槽那边。
有人帮忙洗碗心情愉快,指了下洗洁精的所在,苍岚转头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望向漆黑的夜空,忽然注意到外面的衣服都还没收。拉开玻璃门,寒风混杂着市街的喧闹音刮进来,苍岚抓过外套披在身上,裹紧了再踩着拖鞋出去,过大的拖鞋被她脚丫带着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还是感觉冷,她搓了搓手臂哆嗦着收起衣服,楼下行驶的车辆中有个别不道德的外放着噪音般的歌曲。将杆子上的衣服收拢,再一件件拉着袖口或裤管扯下来,用力大了点上面的衣架危险地晃时,苍岚就把手放在下面防止它们掉下来。还好她买的衣服质量都过关,被这么粗暴地对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被初冬的风吹着,赤着的双脚冰得像冻馒头般僵硬发疼,她只能不断磨蹭着小腿取暖,加快手上的动作。
“咻~”
一阵风挤进屋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抱着满怀的衣服,苍岚好奇望了过去。
是从隔壁传来的,双方阳台间隔着个高高的挡板,应该是右边那个邻居也在收衣服。印象中,隔壁是个圆脸个子矮矮的小女生,非常内向,上次碰面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稍稍屏住呼吸聆听着隔壁的动向,捕捉那轻微的衣架碰撞声,还有拖鞋在地上的摩擦。
“叭叭!!“
突然,街上一声刺耳的喇叭惊扰了她的心神。苍岚晃晃脑袋,扯下最后几只袜子肩膀靠紧蹭开玻璃门,怔怔望着阳台间的隔板。鬼使神差的,她在衣杆上碰了下发出点声响,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让隔壁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人在阳台上。
回去房内,方苓坐回了矮桌前,见她抱了一堆衣服进来赶忙起身让位。苍岚快步走进将衣服都丢到床上,快速搓着冻僵的手掌脚跟却将它们碰得生疼,只得缩上书桌椅盘起腿来环抱着以此取暖,与有些不知所措的方苓对上眼。
“外面好像很冷诶。”方苓说了句废话抬眼看着空调,“要开暖气吗?”
“你会冷吗?”苍岚反问道,盘腿缩椅上转过些身子面向她。
“我…还好,但是你?”
苍岚摇摇头,“这空调从来没有开过,说不定已经坏了。”
“不会吧?而且你夏天都不开吗?好厉害。”方苓抱着手机在屋内来回转,到床前,看下堆叠的衣服再望回来。
苍岚等双腿恢复了些知觉再起身,绕过她拿起件长袖叠好。
她平时就没叠过几次衣服,都是收进来便一股脑儿塞进衣柜里,只是现在有方苓在一旁看着她不好意思,还想给自己身上增添个勤劳的标签。
方苓想过来帮忙,但被苍岚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方向,她左突右冲未能突破,只好在苍岚身后探出脑袋来开口,“让我叠几件吧?”
“…哦。”挑出两件大外套给她,苍岚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贴身衣物,感觉怪怪的。
方苓手指头夹着外套两角将其轻轻拿起来,好一会儿才找到头的位置,叠的虽然很用心但是手法特别不熟练。将那外套压成了个过小的方块后,她转身拿来手机放到床中央,点击上面的视频继续播放,苍岚认出这是他们竞赛时的录像。
“这有什么好看的……”有种一把按掉手机的冲动,嘴里嘟囔着,但她还是没移开视线。
“很好看啊~很多人在讨论你们呢。”方苓俯下身将声音调大了些,然后再点下屏幕,“看,已经有两千多的播放量了。”
没想到这比赛会有这么多人关注,还以为只是老教授闲来无事发起的小活动而已,苍岚侥幸期盼着她形象还过得去,印象中自己也没什么出格的行为吧。
手上叠衣服的动作不停,画面中老教授刚写下一道题目,台下两组学员正安静算着。苍岚很快发现了自己,录影的镜头大致在门边,从这个角度拍摄她身子被琳娜挡住了大半,只露出张认真思索的小脸。
还好~
心底感激起琳娜,苍岚看画面中的自己咬着嘴唇时不时写下点什么。教室内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苍岚手上的衣服都叠的差不多了,然后几乎是同时,她看到自己落后赵赟那么一点举起了手。
视频中绾着发显得俏皮灵动的女孩明显不甘于慢半拍,手又举高了些,左手压在桌上身体往前冲,尽力彰显自己的存在。身旁赵赟被她刺激得也忍不住屁股微微腾空,动作还矜持着只是显得自己高些。结果为了反击,女孩‘腾’地下站直甚至踮起了脚尖,还有些蹦蹦跳跳的感觉。
从v 助教习以为常,还是点了先举起手的赵赟,她便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
……
手脚冰凉,看着视频中的自己,苍岚羞耻到一时竟忘了呼吸。
虽然她有预料到自己沉浸于答题时动作会大些,但也没想过会那么的…幼稚,那抢答时的急切样,还有没被点到后的一脸委屈,这些无一不在挑战着苍岚的接受极限。
“哇~”边上的方苓早就没在叠衣服了,盯着屏幕张着小口眼睛闪闪发光,“真的……真的……好可爱!!”
苍岚窒息了,被羞耻感淹没脑中一片晕眩。不愿接受现实,她脚步连连后退到了书桌旁。
视频很长,方苓快进了几次后转到评论区兴奋地转头,却看到苍岚已经尽可能远得站着了,眼里闪过丝饶有趣味的神色又笑着说,“看吧,第一条就是有谁在问你的科系啦~”
“那要不要你来回答?”苍岚收好几件衣服再上前来,语气异常冷淡。
“这…当然要问过你的意见啦~”感受到危险,方苓捧着手机朝她讪讪笑着,苍岚嫌弃地移开目光。
“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人泄露消息!”她自告奋勇握起拳头,放嘴边清了下嗓子,“我要在下面骂他!”
“好啊。”苍岚狐疑的眼神直盯到她心虚,转头小声改口,“在心里。”
苍岚在自己手机上找出了那发布社团的名称,结果因为没有关注账号无法观看影片,只得作罢。
方苓点开那条评论往下划,苍岚看着还真发现了个熟悉的头像,是凯文的简短留言,【电机A3】
后面立刻有人回复了,【我的班级?说起来,你们这组合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下面还炸出了几个这班级的人在留言。
方苓停在这页面许久不动,苍岚便伸手去划,看评论区中真有许多在讨论自己的,还好留言都不至于太过直白,多是在拐弯抹角的打听消息,这让她提着的心里要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