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苍岚裹紧外套缩了缩。
穿在里面用来保暖的发热裤昨天都拿去洗了还没全干，她现在就穿了条薄薄的长裤，早上出门时阳光明媚让她心存侥幸期待今天不会太冷，却没想到刚过中午阳光就不见了，剩下阴沉的天空和凛冽的寒风，过了六点之后更是，夜晚的山上可冷了。
按时刻表上显示的公车还有五分钟会到，有点后悔那么早从温暖的休息室中出来，苍岚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很冷的样子被他人关心，想着忍忍就好了。
苍岚和赵赟在等车，还有说什么刚和朋友在食堂聊天，一不留神就待到了现在的方苓。苍岚很不理解，记得她今天四点就下课了，那这是在食堂和朋友聊了两个多小时吗？还真有活力。她排在前边看着手机，时不时抬起眼来偷瞄下两人，通常会在这种时候挑一下话题任由她发挥的苍岚，也因为寒冷不想开口。
候车处两边是出入口，冰冷的寒风紧压着单薄的长裤并直往裤管里钻，刚过脚踝的袜子完全抵挡不住。苍岚靠拢的双腿不动声色地磨蹭起，稍微放松点紧绷着的身体想哆嗦下驱寒，却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连忙将下半边脸颊埋进衣领之中想掩饰住，怕被方苓注意到并发生她不善应对的关心。公车快来了，再一下下就好。
低头望着地面，前面穿着小皮鞋细瘦双腿包裹在黑色超长袜中的是方苓，不对，这个好像就是丝袜？不透色差点没认出来，看起来挺保暖的。侧边和苍岚一样穿黑色长裤的显然是赵赟，同样单薄但他看起来不冷的样子，可能里面穿了贴身裤子吧。她思考中注意到赵赟的脚步不知为何在小幅度挪动着，脸颊又往衣领间埋进去了些，双手扎在口袋内捏紧冰凉的手掌，她不解地注视着直到赵赟挪去了正后方，挡在了她的身后。将小腿挂得生疼的寒风忽然间就温柔了许多，相衬下甚至感觉到了丝暖意。
苍岚又磨蹭了下双腿，侧过身子抬起脑袋看了下他。赵赟同样在低头看着手机，专心致志。视线下移，又一阵风‘呜呜’地从出口处涌入打在了他的背上，没注意到他双腿间任何颤抖的感觉，双手袖子还拉上去了些，腕上透着健康的血色，应该不是在为了面子逞强。这么想着，苍岚主动往他身前缩了缩，借由他来挡风。
前面的方苓侧着身视线飘过来，手机放下去了些，凑过来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吃吗？”
“嗯。”不愿将脸蛋从温暖的衣领间抬起，苍岚微微点头。
“…我早上做了饭。”发现方苓看向他，隔了会，赵赟也说。
“哦哦！我刚才在食堂吃了点，Mia今天做了什么啊？”
“番茄牛肉面。”连续吃了几天清淡的伙食后就会想来点口味重的。
“哇…”方苓小小感叹了下后望过来，“Mia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应该没有。”
她立刻兴奋起来，眼神期待地问着，“那！我今天可以来你家玩吗？我打工正好请假了。”
能玩些什么，而且家里快三天没拖地了。
“…哦。”苍岚迟疑着，回去都快七点了，她脑海中过了遍早上临出发前对房间的印象，应该不至于太乱，“…好吧。”
方苓开心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转过身去。
公车到了，他们陆续上车。
到后排找了个空位进去，方苓坐到了她身旁，赵赟继续往后隔着几排看不见了。苍岚抱起背包在方苓没注意时浑身用力抖了抖，因温度变化身子又连续打了几个寒颤，搓搓手。
待身体暖了些后她推推书包，向后躺了些，再坐起来越过座椅看了下侧后方的赵赟，椅背很高她还需要撑下扶手露出脑袋才看得到，赵赟抬手小小打了个招呼回应。
原本推测他应该住的挺远，是为了能和自己一起回家才绕远路的，但这想法在一个多月间数次动摇。
若真是坚持一个多月的热情苍岚可承受不起，有人陪虽然很开心，但想到赵赟可能是对她抱有那方面的感情而想多在她身边赖一会这样，就有些不自在了。她也有几次隐晦地表示他们在学校时几乎都在一起回家就没必要了吧，特别是在天气不好或赵赟较忙的时候，但含糊不清的暗示又怎么能够让对方理解。苍岚好怕她是自作多情了，好怕她明白地说出来后却得到赵赟回家就是坐这条线路的回答。他有几次需要先回去也是搭这班公车，当时看到后苍岚还以己度人的想着赵赟是不想暴露自己才保持习惯，但心理不住怀疑他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若是真的住同一区的话，为什么会有些怕和她说在哪里呢？难道是怕她觉得住太近而反感，这怎么会，苍岚一直期盼着自己朋友都能住附近呢。
明明知道赵赟那些微妙的情感且自己又不可能接受，但她却不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接近，苍岚在这方面是个自私又任性的人，她甚至幻想着利用这份情感来确保友谊，不愿去多想若是因此伤害到对方该怎么办。
方苓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翻出几张相片，“看看你们今天比赛时的照片！数竞社里还有录视频哦，听说你们直接进总决赛了？”
“诶？…”苍岚看过去，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比赛时被偷拍了，不过想想也正常，海选期间为了让别的学生能够专研题目比赛全程是会录影的，她只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不可避免的事实，现在被点出来后脸颊上又是一阵发烫，“没，我们进了四强赛。”
“好厉害！我回去再看视频，这个月流量快用完了。”
“有什么好看的…”苍岚很不好意思，她希望自己在海选时没什么奇怪的行为，一想到可能很多人都能看到，就羞耻万分。
不过他们这组有赵赟和凯文这两个想题目时会嘴巴开开的，说不定都流口水了，形象比她差多了吧。有他们打掩护，应该不会有谁去关注自己。
看着手机上的粉丝页面，苍岚在自我安慰着。余光瞄到方苓左手正悄悄得伸过来，她立刻一缩脑袋躲过，抬起眼瞪过去。
方苓缩回手讪讪笑了下，指指她的后脑勺，“你的小丸子快掉啦。”
苍岚扶了下，感觉还足够牢固，不如说这小丸子一天下来都是副岌岌可危的样子，心中确定方苓就是手痒想偷摸下而已。
“这发型好适合你，不过我觉得在小丸子两边分出一小簇垂下来会更可爱哦～”
那又是什么奇怪的发型？苍岚试想了下心中冒出了只留着花白八字胡的蜗牛，不过为什么是蜗牛？
“要不要帮你弄弄看？会很可爱的哦，相信我我的技巧可是非常好的！”方苓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苍岚再次缩了下脑袋表示抗议。
“好吧。”嘟了嘟嘴，方苓坐回去继续操作手机，不一会儿后又凑过来，将她的日程表拿给苍岚看，“我们27号要去滑雪，那个时候你有什么安排了吗？要不要一起来？”
“这个月？”苍岚歪了歪头，滑雪她还没有尝试过，有些好奇。
“当然是圣诞节之后啊，那时候学校才会放假。我还有我的几个朋友要去XX国家公园，坐火车去，我们想要玩四天，酒店也找好了。”
刚听到‘朋友’两字苍岚内心就打起了退堂鼓，然后又听到要跑很远，还要待很久，之前对滑雪的兴趣早已淡去，“朋友？我认识吗？”
“这个…”方苓不确定地调出fb好友列表查找着，“Jennie…读古典文学的，还有Tiffany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果然都不认识，刚听到Jennie她还以为是杰尼龟，结果只是正巧同名，杰尼龟她记得是资讯系的，“下次再说吧。”
“那我问问看琳娜会不会有兴趣要吗？”方苓握着手机的手放下些，征求起苍岚的意见。
“抱歉，不想出门。”苍岚摇摇头。
“诶……好吧。”方苓也不再坚持，苍岚一直都很难约，她都快习惯了，“那到时候我会发照片给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明年再一起去！”
“嗯。”苍岚面向车窗外，细想自己家里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不对，家里根本就没多少东西，而且她也没有内衣到处丢的习惯，今天早上起得太早还将被子也顺便叠了下。
手术前作为一名自认为‘正常’的大学男生，苍岚还是有些那方面‘收藏’的，但大多数都保存在电脑的角落里不担心被人翻出来。这几个月闲来无事之时她也有去复习过几次，不过可能是口味变化或是器官尚未完全成熟的原因，她目前对这类事情不是很热衷。实体的就只有一本以前好奇买的书‘名作家的性爱描写’，现在的话…好像就放在书架上？去年琳娜来宿舍房间找‘他’时还观摩过，做出了语言优美很实用的正面评价，方苓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苍岚忽然有些心虚，不过书架上书那么多，要直接注意到这本也不容易，而且看到又有什么关系，就像书名说的那样，她是在鉴赏文学，又不是什么羞于见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