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还是沉默。长久地环绕两人之间，迟迟不见散去。
林梵并不了解觉为何不开口。而且，也不是很想了解。
他感觉怪累的。至于原因……
抱着湿润枕头的林梵稍抬头，斜眼瞥向自顾自泡起茶水的觉。和那只红色的大眼珠子对上了眼。
他自然还是不怕被读心的。可这一对眼，却莫名地气血上涌，原本耷拉的脸突然凶恶，瞪了觉之瞳一眼后又塌了回去。
转瞬即逝，但威力非常，那一刻的世界都仿若静止！哪怕是地灵殿的主人，连怨灵也为之惧怯的妖怪少女古明地觉小姐，也是几秒后才继续起原先的动作。
茶水声落，热气腾起而四散。
看着那头的白雾，林梵这才想起来觉进门时的说辞。在被子上摸索着，确定没有摸到湿润的地方后，才抓起被子一角对着那红色的大眼珠子递了递。
觉又停住了动作。
林梵的心都提了起来。而觉小姐这才重新端好茶壶。但那已然漏出的几滴自然不会倒流，只得顺着壶口刚好滴到了杯中，溅出些许。
这样的家伙要是去招待人的话，多半都会是不合格的吧。
觉小姐却是无视这边，默默地准备起了第二杯。从烧水沏茶开始，茶道标准来准备。
林梵完全看不懂，顶多能感受到某种优雅，也没再见到觉小姐有什么失误了。也就是在觉小姐端来茶水似乎想要与自己分享时，默默在心里疑惑了下。
他不想喝茶啊。
觉才安静地放下，转而自己默默捧起第一杯，坐在床边，浅浅抿着，暖了暖身子。
“……我还是挺自得，真的不尝尝看吗？”
“……”
把被子披在了觉的肩上，林梵自己去捧来第二杯，有模有样地在觉旁边也抿起了茶。
“还是不错的吧？”
“嗯。”
“心情，好像更糟了？”
“嗯。”
“嫉妒恋的事情……你并没有毁掉这一天的安排不是吗？”
“所以？”林梵皱眉转向了觉，“难道你这个明明很清楚的姐姐，这个她最亲的家人，还能把这个当作笑话看看就过去了吗？”
他可是在恋这么开心的日子，在中途大家玩的正欢的时候有了相当强的，想把这一天搞得一团糟的冲动。
在恋有了那么多人的注目，有大家都关心簇拥着她的情况下。在发现恋身边其实还有那么多存在环绕的情况下。
想到自己这么一个没有家人的孤伶家伙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想向她伸出那所谓“怜悯”的手，在她身上实现些自我满足……
莫名感觉有些好笑，笑得眼泪想要掉。
而现在觉却……
“不，你似乎误会了。我并不是来安慰你的，大概也算不上是来关心你的……”读到林梵思绪的觉出声打断，转头对视道，“而且你，为什么会对‘恋的姐姐在知道你的心思时还来关心你’这件事生气呢？”
林梵缄默闭口，陷入自闭一般垂头不再看向觉这边。觉也没再继续下去，而是说起了正事。
“事实上在心她们眼中，你并非是自我认知的那般。现在的你还没好好想过自己不留音讯地消失后的场景吧？对她们来说必然是会在意的。”
“我还打算从明天开始让恋她从小饲养些宠物们。而恋的性子你也知道，要是你在这个时间点走了的话，于我于你都是件麻烦事。你也不想恋她们可能会去找你吧？”
“……”
“再待上一段时间吧。到时候宠物们也就长大了。之前帮你询问的，地狱那边应该也有时间查询了。
“拢共大概也就几个月。正好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处理下最后的事情。如何？客人先生。”
林梵只是默默地品着茶。
没有应答，也不需要再应答。
许久，这房间才再度响起了声音。
“……你怎么还坐在这啊。”
“你不是希望有人陪你一会儿吗？”
“我……！”难以置信的林梵扭头似要破口大声反驳。
“至少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人陪一会儿会好受许多不是吗？”觉似乎有些无奈地改口。
“才不会！”他很确定，自己心中绝非是所谓“好受”的感情，“而且你不是说你不是来安慰和关心我的吗？！”
林梵怒目而视。
“毕竟心和梅蒂欣都把着任务交给我了。”觉事不关己地继续喝起了茶，“看在你今天表现良好的情况下，暂时陪陪你，乃至借你一会儿肩膀未尝不可。”
“……谁稀罕啊。让开，我要睡觉了。”
会读心的觉小姐丝毫未动，仍旧坐在床边好似木桩。原还想着上床做做样子的林梵则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坐回了觉的旁边。
两相无言，思绪万千。时间于两人身旁窜过，缓缓拉下了林梵本就摇摇欲坠的眼帘。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晨。
“快起来快起来~梵梵快起来~再不起来阿空要烤屁股啦~啦啦啦~哦！对！响子跟我一起唱！”
感受到就在床边的大声吼叫，本就宿醉头疼且睡眠不足的林梵痛苦地拿被子死死盖住了脑袋。
昨天是不是答应了什么让人很后悔的事情……？这日子简直受不了一点。
想死。
各种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