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必须要喊上我。”
柳绪坐在涂有浅蓝色油漆的楼梯上,从怀中取出了烟,刚刚点燃,烟却是被齐染伸出的手掐灭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齐染低声问,些许烟灰从她的指腹间滑落,“用烟酒麻痹自己的神经,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这是你自己说过的中二发言,忘记了?”
“别说得好像是你很了解我。”柳绪将烟盒收起。
听到这个称呼,柳绪依然没有什么神情上的变化,只是指尖摩挲着烟盒,那略硬的边角刺入了柔软指腹里,细微的疼痛感取代了尼古丁,舒缓心湖里的焦躁。
“……所以说,发生了什么?”
齐染问,她的语速放缓下来。
“梦。”
柳绪顿了顿,右手按在了额头上,嗓音颇为低沉:“大概是从九月开始的,我不停地做同一个梦……或者说,我梦见了另一个自己,挺让人羡慕的,有些时候我会梦到自己在上课,有些时候会梦到考试,有些时候会梦到……”
3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会梦到父亲他还在,和我坐在阳台上聊天,他翻来覆去地和我讲他的那套车轱辘大道理……还沏茶,很苦的茶。”
“而且很烫,”齐染轻笑了笑,“我们说烫的时候,他就会说是我们不懂喝茶……这个时候阿姨就会让我们别和他学,那样喝茶早晚会得食道癌。”
她已经略微猜到了柳绪的神态现如今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了,毕竟不是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都能接受自己的人生在一瞬之间发生天翻地覆,从家境优渥变得一无所有。
柳绪沉默了很久,靠在栏杆上,右手搭在脸上。
“别幼稚了,你是什么初中男生么?”柳绪有些头疼,挥了挥手,略微停顿后,问道,“之前,我们就是这样相处的?”
“差不多。”齐染靠在墙壁上,语气有些散漫。
很多东西都变了,在极短的时间里,天翻地覆,但有些东西是始终都不会变的。
“不好说,”齐染并未说些漂亮话,只是坦诚说道,“只能去找办法,我先前和那个叫做解留生的人说的话,都是实话,他和他身后的人知道的要比我多。”
她停顿了一下,转而问道:“你对解留生,了解多少?”
“不多,”柳绪摇了摇头,“我只比你早认识他不到一个月时间。”
“有哪些?”齐染问。
“硬要说来的话,他信教……其实说他信教倒也不完全对,因为他并不是真的信徒,他给我的感觉,更像只是单纯地喜欢那种虔诚的感觉,”柳绪思索着,“有些时候他会表现得很虔诚,去教堂礼拜,但有时候他又会表现得很……我不太好用言语去形容,在他眼中,宗教大概就是个以供取乐的道具吧。”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像是一些人会觉得信佛很新潮,所以他们专门去寺庙求签拜佛,甚至会买一些香灰或是什么别的,而解留生他大抵就是这样,只是他要比那种人程度再深一点,介于赶潮流和信徒之间吧。”
“信教?”
“是的,”柳绪点了点头,“我不懂宗教,但是他有一本圣经,所以应该是犹太教或是基督教?”
齐染双眉紧蹙,这让她略微感到了一些不妙。
难道说教唆油彩她们的人,和解留生身后的人有关联?并且,柳绪口中的解留生形象着实有些太过耳熟了,就好像是她在哪里见过……齐染慢慢思索着,动作突然一僵,她当然见过这样的一个人,这不就是店铺二楼,死在蜘蛛卵前的那个青年,谢粱么?
谢,通解,留生,保留一线生机。
难道说解留生和那个青年之间有什么关联?
“解留生,你能确定这个名字是真的么?”齐染低声道,“我先前见过一个人,他和解留生太像了……他的名字叫做谢粱,在看见了他的尸体后,我便见到了解留生,这有点太巧合了。”
“你的意思是说,解留生可能是一个假名字?”柳绪皱起眉来,摇了摇头,“我没法确定他的名字,毕竟只有他自己说过自己叫做解留生。”
“只能慢慢看,”齐染说,“不能信任他。”
柳绪点了点头,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楼梯上方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略微皱起眉来,止住了刚准备说出的话语,回过头来,还没看清身后的人是谁,一根纤细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柳绪。”
手指的主人,齐欣,平静说道:
“说出我的名字。”
柳绪眼瞳深处略微有些晃神,只是一瞬后便重新恢复了清净。
“你是齐欣。”他喃喃道。
“很好,好孩子,”齐欣收回手指,低垂眼帘,“去找那个叫许颜的女孩吧,我有话要和齐染说,请让我们独处……”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自己被抓住的衣领,低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么?”齐染压低了语气间的怒意,眼角余光看见了柳绪拉开门离去了,“你做了什么?”
齐欣略微皱起眉来,神情有些疑惑,她伸出手,这一次她并没有按在额头上,而是放在了齐染的嘴唇上,伸入其中,指尖首先是牙齿的坚硬触感,随后是柔软的舌,再向上,抵在上颚——指尖的方向是脑干,被修剪整齐的指甲并不尖锐。
疯了。
齐染只是看着眼前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齐欣,着实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触感很奇怪,她甚至感觉舌尖能感受到那手指肌肤上的纹路。
忍受够了,已经可以结束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了,她想。
所以她略微用力,咬在了那手指的末端上,牙齿略微陷入。
“很疼。”齐欣语气平静,“松开。”
她刚准备继续用力,却感受到了一只手按在了她的额头上,遮住了她的视线,用力到手指略微有些颤抖。
齐欣并没有说话,神情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只是收回手,取出了纸张,一层层包在了纤细手指上。
那猩红略微渗入苍白的纸张里,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