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将最后的两张纸一同抽出,还有一张结婚证。
与她想象中的所不同,那最后的两张纸并未像先前那般是个人档案与体检报告,而是两张很奇怪的公证书,纸张略微泛黄。纸张上的讯息很是简单,齐染简单阅读后便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两份一模一样的出生证明——姓名处都是她的名字,齐染。
她将两张出生证明摊开,对比着看了一遍,在看到个人信息那里,略微顿住了。因为在那第一张出生证明上,姓名之后跟着的性别是男,出生日期也不对,这个叫做齐染的男孩,出生日期是二零零一年九月。
她再看向第二张出生证明,第二张出生证明上的信息都是正确的。
那张结婚证则要更加普通,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登记时间是九七年——这个时间点李婉莹与齐建国正好分别是二十岁和二十二岁,刚好达到成婚的年龄。
红底照片里,脸上还有些稚气未退的青年和女孩并肩站着,神情都有些局促,肩膀紧紧贴在一起,略微有些窘迫,可只从神情上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在这一刻的确是高兴的。
“这些东西,是想要表达什么?”她抬起头,问向坐在副驾驶的解留生。
“这两张出生证明都是齐建国那里被找到的,”解留生说,“再结合上先前的那些报告,你想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想到,”齐染低声说道,“你不妨说得更直截了当一些。”
“既然齐小姐没什么头绪,那么我就斗胆发表一下自己的愚见吧,”解留生轻叹了口气,“首先,至少我们现在有一个事实是可以确定的,那么就是谢家的衰落很可能与齐建国脱不开干系,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效忠于陶家了,随后的三十年中他一直都表现出来一副混账二世祖的模样……”
他停顿了一下,轻笑了笑:“当然,这里我更倾向于他是本色出演一点,不然我没法想象一个人的演技到底要有多好,才能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得这么精彩,能够将所有人都瞒过去。”
握住方向盘的柳绪抬眼瞥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那发丝间藏有一抹蓝的女孩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瞥了一眼,随后将视线移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可以看看第一张出生证明,派出所署名前应该是有一个括号,括号里是办理证件的年份。”
齐染低下头,看向证件——正如解留生所说,第一张出生证明的日期是二零零二年,而第二张的时间则是二零零六年。
“它们中,有一张是假的?”齐染低声问道。
“不,比那更糟,”解留生说,“这两张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齐染突然定住了,她略微猜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很糟糕的可能。
解留生停顿了一下,幽幽说道:
“可有趣的是,当初那个帮李婉莹接生的,被传闻是杜撰出来的接生婆,本人却是被我们找到了,她对齐建国李婉莹这对夫妻印象很深,因为即便是在乡村里,齐建国也可以说是奇葩了,在生出来胎儿后他第一时间就检查是不是带把的,发现的确是带把后,夫妻俩抱在一起痛哭。所以那个接生婆可以确定,他们的第二胎就是男孩。”
贺岭愣住了。
“谎言成了真实,真实才是谎言,”解留生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齐建国这一手真是天才,所有人都期待看小丑,所以他干脆就整了一个最小丑最好笑的操作,这样一来就没人会怀疑这件事情的真伪了,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嘲笑他上——反正他先前的形象就是如此,大家只会觉得,这件事情很离谱,但如果是齐建国做出来,那倒也不例外。”
“等一下?”贺岭犹豫道,“留生哥的意思是,齐建国零六年的那件事情是假的?他的第二胎的确是儿子?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鸠占鹊巢。”坐在齐染右侧的南嫱突然低声说道。
“Bingo,”解留生打了个响指,笑了笑,“贺岭,你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么?”
“为什么重男轻女,反而女孩的数量会更少?”贺岭回忆起来了。
——解留生说,贺岭之所以会困扰于这个问题,是因为他的道德底线太高了,他觉得生出来的女孩就必须要养大,而不是直接扔到河里,或是剁碎喂猪。有些时候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很可能就是道德底线提得太高所以才想不通,当把底线降低时,才会发现其实问题很清晰易懂。
想到这里,贺岭略微僵住,喃喃道,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
他竭力控制自己,才不去将视线看向右侧低着头的女孩,略微感到后脖颈有些泛寒。
“我所了解的,并没有你多,”齐染低声打破了沉默,“我只能回忆起六岁以后的事情,六岁前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别担心,齐小姐,这一点上我相信你,你的确是一无所知,”解留生轻笑了笑,“所以这也是一个邀请,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为什么不合作呢?”
“合作?”齐染问。
“当然,”解留生的嗓音颇具有煽动性,“就当作是一场豪赌,我,还有我身后的人,都愿意压上自己的全部,来赌你齐染真的就是联系陶家古宅的钥匙,而你,所需要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加入我们——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到这里,他又是取出了一张信封,递给了齐染,齐染伸出手接过,信封很薄,拆开后,只见其中有一张造型有些简素的黑色信用卡。
“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诚意,”解留生轻声道,他的语气让齐染想到了神话中那种蛊惑人心的恶魔,没准去做传销也能成为一把好手,“只要加入我们,很快你就会明白,这种东西只是身外之物,我们之间所分享的,是真正有价值之物。”
“真是慷概啊,”齐染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重新开口,她取出了那张黑色信用卡,卡面微硬,“我有两个要求。”
“尽管开口。”解留生说。
“其一,我需要一个人,江知雀——李思文现如今死了,她现如今是‘干净的’。”齐染说。
“不错的提议,”解留生略微点了点头:“我们当然欢迎江家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