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镇长死了,死于过度劳累与饥饿。
原本他是可以撑过去的,但由于食物太少,导致老镇长没有足够的能量恢复体力,只能因此在睡梦中长眠。
在这个时候,几乎每一位港口镇的镇民都参加了老镇长的葬礼。
工匠们暂时停止了对建筑物的修复,卫队们也手持简陋的长戟,沉默地站在老镇长的棺木前。
这位将一生都奉献给港口镇的可敬老人终于可以闭眼休息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继续为港口镇中日益匮乏的物资以及开始慢慢减员的拾荒队担心了,他只需要跟着圣灵走,走向那片丰饶之地。
就像伊比利亚国教的经书所说的那样。
根据老镇长留下来的遗嘱,安东成为了港口镇的第二位镇长。
安东并没有进行什么激动人心的演讲或者拼了命地鼓舞镇民们的士气,他只是平淡且坚定地发誓要守护这个温馨的小镇。
港口镇似乎都在因为这件事而开始变化,但唯一不变的只有食物的匮乏。
可是港口镇真的没有足够的食物吗?
“今天拿到了吗?”
“拿到了!没人注意到我!”
“那好,快进来吧,我们的食物可禁不起分享。”
在一处不起眼的建筑物中,一群黎博利聚集在一起。
他们在瓜分一颗颗饱满且甜美的果实,这是他们最近的食物来源。
没人会在意这些果实到底有没有毒,一切的担心和焦虑全部被锅中沸腾的热水淹没了。
应该没事吧?只要放在水里煮一煮大概就行了。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开始对这些果实产生依赖,如果现在出现了其他的食物,那么这些可怜的泥土也会优先选择享用果实。
如果这种状况再持续下去…
那么他们将会为得到果实付出任何代价,包括生命。
“真是粗鲁,不是吗?”
蕊站在漆黑的教堂中,看着光秃秃的墙壁,在十五分钟前,这上面结满了果实。
但它们都被贪婪的泥土们一抢而光了。
圣安宁者就站在蕊的身后,他变胖了。
原本瘦弱的身躯填充了大量的血肉,让圣安宁者的腹部隆起,四肢也变得粗壮。
随之而来的,是圣安宁者那超越常人的韧性与力气。
圣安宁者手持一根报废的灯管,这东西通常需要三到五个镇民才能将其扛起,但圣安宁者一个人就可以把它当场单手武器来使用。
“是的,这很粗鲁。”
圣安宁者附和着蕊,就算蕊的判断是错的,圣安宁者也会成为蕊最坚定的支持者,并跟随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踟蹰。
“父,港口镇上的状况开始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需要我立刻去传教吗?”
圣安宁者向蕊询问道。
他已经明白蕊要做什么了,蕊需要寻找,找到越来越多的,和自己一样的血亲与同组,让蕊在对抗往日沼泽时更加轻松。
“你已经将果实的消息透露给其他不知情的镇民们了吗?”
蕊并没有直接回答圣安宁者的问题,反而询问起蕊之前拜托他做的事情。
“已经透露过了,父。”
圣安宁者深深地低下头,就连残破的耳羽也顺从的向后仰去。
“啊,是吗。那我们暂时不需要外出传教了。”
蕊转过身,看着依旧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圣安宁者。
“哎。”
蕊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没等圣安宁者因为这声叹息开始战栗的时候,蕊已经伸出双手,握住了圣安宁者颤抖的,肥硕的右手。
“不必如此恐惧,我们是同类,是血亲,我们理应平等,也永将平等。”
当圣安宁者再次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蕊微笑的面庞。
圣安宁者再次呆住了。
此时,蕊依旧拉着圣安宁者的手,邀请他与自己席地而坐。
“平静下来,好吗?不必如此激动。”
蕊说道:
“接下来,我来为你分析一下为什么不需要外出传教了,这是有用的知识,如果你以后遇到困难,它会帮助你。”
圣安宁者一直呆呆地注视着蕊的面庞,聆听着蕊为自己事无巨细地分析蕊的目的。
港口镇的暗潮涌动,但教堂如同一处屹立不倒的礁石,所有的水流都无法对它与它里面的人造成任何影响。
此时的安东满意的坐在曾经属于老镇长的房子里面,他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尖耳朵仔细地聆听着在港口镇蔓延的流言。
食物——
流言们哀嚎着,渴求着,在生存的海浪面前,不是所有人都能变成朝海浪冲锋愚蠢骑士。
“食物。”
安东重复着,他拿起手边冒着热气的杯子,用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浅啜了一口。
淡淡的海藻味在安东的口中蔓延,他砸吧砸吧了嘴,然后将目光投向房间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中。
“食物可真的很重要,同胞,请问你们将食物准备好了吗?”
一阵粘腻的蠕动声回应了安东的疑问,一只恐鱼从阴影中爬出,嘴里叼着一块散发着腥臭气息的白色肉片。
安东起身,快步走到恐鱼面前,然后蹲下,双手将白色肉片捧起。
“嗯,足够了,感谢您,同胞。您让整个港口镇得到了救赎。”
安东对恐鱼道谢,他们的交流是完全平等的,没有任何一个个体的立场是高高在上的,这让安东感觉到一阵久违的舒适。
恐鱼没有答复,它继续蠕动着粘腻的身子,在一阵诡异的悉悉索索中消失了。
安东在恐鱼离开后才站起身来,他用脸靠近手上的肉,深吸了一口其上满溢的腥臭。
如果放在平时,安东说不定会因此呕吐,但现在安东的脸上只有满足与期待。
因为现在没有食物,而腥臭的味道,则代表着肉与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