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蹲下来,如同艺术家一样欣赏着男性黎博利的死状,从他流血的眼睛,到满是伤口的脸皮,蕊事无巨细地将所有的伤口全部观察了一遍。
然后蕊如同扣埋在沙滩里的石子一样,将自己的眼珠抠出来。
他熟练地将与自己眼眶连接的神经拽了下来,就像为避难所送行的那次一样,如此的自然,轻松。
随着蕊空洞的眼眶里开始重新长出眼睛,安静地躺在地上的尸体也开始长出眼睛。
新生的眼睛如同盾构机一样,将眼眶里的碎肉和叉子顶了出去。
随后蕊坐到椅子上,掏出陪伴了自己许久的生锈小刀,根据尸体表面上的伤口开始在自己的身体上作画。
随着蕊的身体组织如初春的细雨一般慢慢地落在地上,黎博利的尸体也变得愈发完整。
最后,蕊将自己的肚子剥开,如同在教堂一样,将内脏全部拉扯出来,包括那些至关重要的的肺与心脏。
在蕊的器官重新生长的同时,新的器官在尸体的体内复苏。
这些器官在成长完成的那一刻就接收了那些已经坏死的同僚的原本工作,重新为尸体输送起血液与氧气。
尸体复苏了。
他重新坐了起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尸体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然后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蕊。
此时蕊的脚边堆满了内脏与肉块,这是他复苏尸体时的副产物。
如此亲切,如此宁静,如此温柔,如此祥和。
好在语言能力和知识并没有被尸体遗忘,他在脑海中搜刮着知识与文字,在思考一个能与蕊契合的称呼。
“血亲。”
尸体说道。
蕊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好,我是蕊。”
蕊说道。
尸体也被蕊那极具魅惑性的笑容迷住了,他刚复苏的脸颊上出现了一点红晕,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好,我是…我是…”
尸体顿住了,他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只记得自己被一个人影从背后扑倒,然后无与伦比的痛苦袭来。
再次睁眼的时候,尸体就看到蕊了。
可能自己与以前的人影有交集吧。
尸体想到,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与那个人影的联系比自己与蕊深。
“你是首个复苏者,安宁者,被治愈者。”
蕊说道。
“我是首个复苏者,安宁者,被治愈者。”
尸体重复道。
他并没有对这个身份排斥,毕竟这是血亲给自己的名号,而且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器官都在为此雀跃。
“你是圣安宁者(St. Serenitas)。”
蕊总结道。
尸体,不,圣安宁者点头,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了。
蕊站起身,走到圣安宁者的身前,弯下腰,朝他伸出了手。
圣安宁者也理所当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个洁白如玉,柔软细腻的手握着了一个还在微微颤抖,布满茧子的手。
蕊稍稍用力,将瘦弱的圣安宁者从地上拽了起来。
“来吧,跟我走吧。”
蕊依旧没有放开圣安宁者的手,他如同牵着恋人的手一样,将圣安宁者拽离他曾今称之为家的地方。
“你是圣安宁者,我治愈了你,为你的困苦和病痛带来了平静与安宁,而你,要对世人做同样的事情,包括对我。”
蕊一边牵着他一边朝教堂走去,在深夜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身影。
圣安宁者如是说道。
他也打算这么做。
第二天,港口镇上的人们都在讨论一件事:
有人失踪了。
那名丈夫狠心地抛弃了自己的妻子与孩子,离开了港口镇。
至少当事人的妻子是这么说的。
有些人在悲伤,因为他们发现港口镇已经不像曾经那样温馨和团结了。
有些人在恐慌,因为他们知道食物已经不多了,其中还有人在考虑是不是要和这位丈夫一样,从港口镇离开,去周围碰碰运气。
有些人在庆幸,因为少了一个人与他们分享食物,这样的话港口镇的食物还能再撑一小段时间。
而当事人则隐藏在教堂里,每天都在接受着蕊割下的新鲜血肉。
从圣安宁者追随自己后,蕊每天都会多付出一般的血肉。
一半让教堂结出丰满的果实,另外一半给予了圣安宁者,让他变得更加强壮。
而圣安宁者也一直遵循着蕊的命令,他顶着愈发臃肿肥胖的身子,开始如饥似渴地寻找着有关医疗的书籍,期望在以后能帮助到蕊哪怕一点。
于此同时,教堂所结出的果实里面也包含了一点其他的东西,这是教堂与蕊的杰作。
它们能让每一份贪婪的泥土在日后的传教活动中更快的‘昄依’蕊的教义。
但现在还用不到,所以这种有趣的小生物目前的作用只是为泥土们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的饱腹感。
于此同时,港口镇上也渐渐地有传闻出现,镇民们说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有能力搞到食物,但是并不愿意将其分享给全部人。
这个传闻出现的如此及时,它完美的配合着港口镇的现状,就算老镇长与偶尔返回港口镇的恩培怎么阻止与劝说,它依旧在四处蔓延。
现在的港口镇仿佛是一个容纳了复数个效忠于不同派系的间谍窝,每个镇民都用猜疑的眼神望着对方,尽管在明面上保持着和谐与互帮互助,但在背地里,流言甚至比乌东战争中的源石炮火还要猛烈。
这个时候安东正沉浸于喜悦中,他的计划快要成功了,食物的问题就如同他的战友一样,他们合力将港口镇往神不见底的深渊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