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宴会还有五天时间,各个大骑士领的千金都带着扈从启程,场景的布置也该题上日程。
自从上次事件后,艾略丽和格蕾丝两人几乎处于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佯装笑容,给对方打个招呼。
冬季的亚美尼亚总是善变的,前几天还下了不算冰凉的大雨,今日漫天的雪花便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给世界上了层白色。
艾略丽被叫到了书房,除她之外还有母亲和维拉。
屋子不大,但光线充足,上千本书籍分门别类地存储在两侧高大的书柜中,弥漫着一股书香,墙上摆着镶嵌宝石的老式钟表。
靠窗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长木桌。
艾略丽愁眉苦脸地在红木椅上落座,精雕细琢的双手一只端放在只穿着单薄丝袜的大腿上,另一只不安地抓紧胸前的领结。
母亲正在说着话,可少女的视线却一直放在窗外的鹅毛大雪中,眼中泛起阵阵忧虑。
怎么突然就下雪了呢……
艾略丽脑海中幻想着洛伊苦着脸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疼痛。
“艾略丽……”
“艾略丽?”
“在。”
艾略丽双目呆滞地移过视线。
对面的母亲还穿着前几天那套衣服,鹅绒的超级保暖,自己在阿特拉罕时也喜欢穿。
但是弟弟没有,都怪自己忘了给衣服加保暖。
待会就过去,慢一秒弟弟就多苦一秒,心里就痛一点,如果生病的话……
“艾略丽!”
茱莉娅几乎是呵斥出声。
“啊,啊!”
艾略丽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妈妈。”
“真是胡闹!”
“我知道错了,妈妈。”
艾略丽撅起嘴,委屈的金眸闪烁着泪花,就这样看着茱莉娅。
“你这孩子……”
茱莉娅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欺负妈妈心软。”
“哪有。”
艾略丽站起身,笑嘻嘻地抱住母亲,在柔软弹嫩的熊熊上蹭来蹭去。
“妈妈最疼我了。”
“哼。”
嫌弃地哼了一声,但脸色还是软化下来,茱莉娅微笑着轻抚女儿的脑袋,眉目间徜徉出浓浓的母爱。
艾略丽是她的独女。
在女孩离开家乡的十三个年头,茱莉娅也和她一样忍受着孤苦伶仃的煎熬。
但年轻人有多姿多彩的世界和重情重义的好友,可身为伯爵,茱莉娅只有无穷无尽的责任和勾心斗角的阴谋。
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茱莉娅调笑道:
“是在想你的舞伴?我可听说他是一位相当英俊的人。”
“啊,哪有。”在母亲怀中红了脸,艾略丽埋得更深了:“再说艾略丽就不理妈妈了。”
“好好,妈妈不说了。”
温柔宠溺双眸的包裹住少女,茱莉娅轻轻道:“你要是担心,那就去吧。”
“可是妈妈……”
“我只是想考考你大殿该怎么布置,四位千金坐在哪才能看见你的光彩。”
伯爵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条信息,可整个心都系在洛伊身上的艾略丽完全没有觉察,亲了一口母亲的面颊后,就像喜悦的鸟儿一般轻灵地飞了出去。
“唉。”
茱莉娅又叹了口气。
这几年一直在关注艾略丽的情况,她能在东西世界人才汇聚的阿特拉罕学院名列前茅,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但对权力这方面,少女还是太迟钝了,迟早会掉入别人的阴谋中。
还好自己还年轻,有很多时间可以教她。
“夫人,”始终侍立一旁,一言不发的女仆小心翼翼地出声:“您是决定了由小姐继承爵位吗?”
闻声,茱莉娅淡淡瞥了一眼维拉。
如果今后没有意外,这个精明的贴身女仆应该会一直侍奉艾略丽左右,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因此有些话可以对她说。
“不错,”茱莉娅点点头:“艾略丽权力欲最小,也最有能力。”
等艾略丽和四位大骑士领的千金熟识之后,她就要着手处理格蕾丝和瑞尔的事了。
“这件事我不会声张,你也烂在肚子里,等我解决了亚美尼亚家的丑闻就公诸于世。”
“明白。”
维拉了然,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既然你不说……
那就对不起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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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琉璃重檐庑殿坐落在单层罗拜尔式的基石之上,殿内铺满了鎏金而成的对称纹路,四个角落还存放着来自意利安半岛的艺术家所刻的大理石浮雕。
这样浑然天成的西式意境被两行一字排开,身着草原戎装的禁卫打破。
他们拥有一张中亚拉人的面貌,苍劲有力的右手清一色置于腰间肃杀的长弯刀柄,拱卫着王座上垂垂老矣的可汗。
她身着黑貂皮制成宽下摆长袍,右臂撑于扶手,流露出一股暮气。
“母亲。”金发青年恭恭敬敬行了一个跪地礼。
可汗并未睁眼,只是用她苍老的嗓音虚弱道:
“拉苏,你跟那群疯子谈得怎么样?”
“进展顺利,亚美尼亚庄园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拉苏得意一笑:“您无须操心,母亲 ,孩儿会安排好一切。”
“你好像很自信?”
“从未如此自信过。”
“你自从回来后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的,那个叫艾略丽的女人,没有察觉你的魔法?”
提起最后两个字,可汗的语气带上了些许讽刺。
拉苏听出了意思,但仍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艾略丽是全才,而我专精侦查。”
顿了顿,他反驳道:“时代已经变了,母亲,我知道您经历过那位大帝的时代,但现在的魔法已经有了重大突破,单靠弓箭已经根本无法击穿魔力盾了。”
“哦?”
可汗半睁着开眼,从缝隙中生出一抹嘲弄:“不要用你那从白纸上窃来的东西来估量大帝。”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拉苏。”
“如果能就此叩开塞拔尔的北部大门,即使你是混血男儿,是魔法师,我的位置也可以由你来坐。”
这句话就像是释放了某种信号,拉苏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挺起胸膛,郑重道:
“万无一失,母亲,格鲁吉亚的残党都是亡命之徒,等到亚美尼亚内乱,我们便可趁势而入。”
说罢,他拍了拍手,凭空变出来一只黑玻璃瓶,里面装满了黑红的液体。
“这是我在学院的好友赠予的家乡特产,当地人利用魔法改进发酵工艺,从而酿成了这瓶味道绝美的酒。”
“嗯……”可汗对酒显得兴致缺缺。
“我必须提醒你,拉苏,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无论你是想得到那个女人也好,想坐上我的位置也好,永远只能是虚妄。”
“我们的邻居不是罗斯诸国,莎阿是能从你祖母那一辈中杀出重围,坐上塞拔尔皇座的女人,哪怕她老了,你和我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孩儿明白。”
拉苏笑着点头,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飘荡在大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