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一脚踢在椅子上,震得零号一阵晕眩。
“你不把她拉进梦里她会知道那头畜牲?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要是还想出去就老实一点。”塞缪尔冷笑一声。
“塞缪尔,现在怎么办?护士们会发现的!”蕾娜塔看见自己的大救星一来就和自己的新朋友开始扯皮,也有点急了。
塞缪尔撇了她一眼,心想:让你不听话,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不过塞缪尔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实际上他一来就使用阿刻南的权能发动了加速模式。效果近似言灵·时间零,不影响现实中的事物,加速了人对时间的感知。
此时塞缪尔、蕾娜塔和零号都在这个效果之中。
“不用担心,蕾娜塔,塞缪尔早就在做了。”塞缪尔还没说话,零号就插嘴说,“你没发现警报声变得有些奇怪吗?”
这时蕾娜塔才发现周围有些不一样了,原本短促的警报声被拉的很长很长,早该落下的闸门此时像是被按了慢放一样在头顶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整个世界好像都慢了下来一样。
“这,这是……”小姑娘人都傻了。
“言灵·时间零。被誉为是能创造奇迹的言灵。”零号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
“时间零……”蕾娜塔还是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样子。
塞缪尔挑挑眉毛,没说话。他是没想到零号这小子这么上道,瞎话都不用他自己编。
“你的事情咱们过后再谈,我得先把这个冒失鬼送回去。”塞缪尔没好气的刮了零号一眼,“你最近最好老实点,别怪我没提醒你,赫尔佐格最近估计会很谨慎,你小心点别被他逮住了。”
“我懂。”刚才还像个楚楚可怜的小海豹一样的零号却露出一个狡猾自信的笑容。
蕾娜塔看看零号,再看看塞缪尔,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迷。
“走了,赶紧回房间去。”塞缪尔拽过蕾娜塔,一矮身钻过闸门,向着楼层另一侧的38号房间飞奔。
转过拐角,就听见急促的军靴跺地的咚咚声,这是护士们扔下手中的牌和伏特加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出了休息室。
只需要几秒钟她们就能看到走廊上的塞缪尔和蕾娜塔。
“啧,麻烦。”塞缪尔不爽的啧了一声,再次按下金色表冠,加速模式再次发动。
两人飞奔到38号房间门口,塞缪尔一把拉开门把蕾娜塔直接扔到床上。
“裹好被子,装成被吵醒的样子。别让护士们看出来你出去过。”
说完,塞缪尔关上门,趁着加速模式的剩余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警报响了,他和蕾娜塔肯定是护士们的重点查看对象。因为整个这一层只有他俩能自由行动。
“38号在房间里。”走廊上传来了高喊声。与此同时军靴的脚步声在向塞缪尔这里接近。
“砰!”
一声巨响,护士长一把推开了塞缪尔房间的门。
“发生了什么?女士。为什么警报响了?”此时塞缪尔已经换好了衣服躺在床上,看见护士长就像落水者抓住了救生圈一样惊慌失措的问道。
塞缪尔“惊恐无助”的样子成功欺骗了护士长,她安慰了塞缪尔几句就关上了门。
“大家看好每一间房,不做任何随意走动,整个楼层现在封锁。”护士长脱掉白大褂,整了整军服裙,“我去向博士做汇报。”这个老女人扭着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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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铁门上的小窗,赫尔佐格和邦达列夫正在观察着塞缪尔。这个漂亮的男孩此时正坐在床上看书,脸上还残留着流泪的痕迹。
就在刚刚,在黑天鹅港地下的大空洞里,邦达列夫少校见到了这座港口最大的秘密——一头龙的尸体。
在被手枪顶住眉心的情况下,这位克格勃少校终于向坦白了自己罗曼诺夫家族后裔的身份。
赫尔佐格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克格勃特工居然是沙皇家族的子孙,是名副其实的皇孙殿下。
在子弹的威胁下,少校先生……哦,应该是皇孙殿下向赫尔佐格讲述了他的曾祖母,罗曼诺夫王朝最后的皇女——纳斯塔西娅是如何渡过死劫,隐姓埋名生活下去,他从他的曾祖母那里获得的种种隐秘,以及他如何找到这个无名港。
当然,比起皇孙的身份,真正打动赫尔佐格的还是邦达列夫拿出的两亿美元的支票。
毕竟苏联都快解体了,更何况是被苏联红军埋葬在历史里的罗曼诺夫王朝。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赫尔佐格需要钱,他的研究需要大量的资金作为支持。原本作为希特勒手下的纳粹首席科学家,他这个法西斯是早该上军事法庭被枪毙的。但是一位苏联上将秘密保下了他,将他送到这座无名港进行研究。
研究神话中的生物——龙。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但是那位将军在去年暴毙,而他还没有继承人,赫尔佐格失去了支持者,也失去了资金。
邦达列夫这两亿美金和他的家族此时出现不亚于雪中送炭。
在邦达列夫亲身体验过后,他终于明白那群孤儿院里的孩子才是这个无名港最大的财富。
也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入侵者。
在发现有入侵者以后邦达列夫和赫尔佐格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封锁港口。但不管是红外线夜视镜还是激光地雷都没能帮他们抓住那个入侵者。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幕。
“这孩子的血统能力是什么?”邦达列夫问道。安东的能力让他印象深刻,毕竟他可是切实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他摇头:“塞缪尔没有血统能力。”
“可博士你们似乎对于他特别青睐,甚至给了他很多特权。”作为一名谍报人员,邦达列夫的观察能力毋庸置疑,他早就发现塞缪尔跟其他孩子的待遇有些不同了。
“他确实没有血统能力,但他也确实比其他的孩子都要优秀。”赫尔佐格笑道,“而且塞缪尔很好学,他有望继承我的衣钵。”
“哦,他居然是博士你的学生吗?”邦达列夫惊讶。
“还不算,我还没具体的教过他什么,但是他确实对生物和基因相关的知识很感兴趣。他经常会来找我问问题。”
“懂了。”
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塞缪尔松了口气,把书丢在桌子上。
这是今天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时间来不及,他还没有专门对邦达列夫施加心理暗示。而作为一个优秀的混血种,他对于港口的心灵魔法是有一定的抵抗力的,所以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发现问题。
而一旦邦达列夫发现不对,并示警了赫尔佐格,那么这个老东西很可能会冲破暗示。
心理暗示不是强制催眠,如果违和感过大还是会被当事人察觉的。
赫尔佐格的意志力很强,港口的魔法效果并不是很明显,因此塞缪尔才经常需要以提问的名义去见他,为的就是给他单独施加暗示。
而在给赫尔佐格施加的暗示里,塞缪尔是有资质成为他“学生”的孩子,理所应当能获得一些优待。
索性提前的准备工作做的够足,算是有惊无险度过了这一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极夜的天空中出现了瑰丽的光带。
“极光?不,是信号弹。”
邦达列夫少校用信号弹呼唤来了“光环”直升机,不远的海域列宁号正在待命。赫尔佐格钟爱的红牌伏特加终于又有了。
“看来我选对了合作对象。”赫尔佐格微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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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我们亲爱的赫尔佐格博士已经决定跟着邦达列夫少校混了。”塞缪尔坐在十字架顶端,百米的黑蛇盘踞在屋顶,零号依着黑蛇的头,蕾娜塔坐在十字架旁的烟囱出风口,那里是最暖和的地方。
“真是一群让人作呕的杂碎。”零号咬牙切齿的碎碎念,眼睛里流淌着熔火般的金色。
“在梦境里的为非作歹不能改变你现实里还被拘束衣和铁链锁在椅子上的事实。”塞缪尔斜了他一眼。
“他们确定转移日期了吗?”零号嘴角抽搐了一下转移话题。虽然在梦境和幻觉中他无所不能,但是现实中他依旧是一个被拘束衣束缚的孩子。
“还没,但最多半个月他们就可以转移所有的东西。”塞缪尔摇摇头。
蕾娜塔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她的佐罗晃悠着小腿,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她刚才又跑又跳,有些累了。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孩子们的房间都上锁,蕾娜塔再也没有机会跑出来玩了。她等了足足一个月才等到这个月圆之夜。
塞缪尔轻轻推开了她房间的门,门外零号靠着黑蛇,双手怀抱,满脸得意炫耀。
“我没有骗你吧?黑蛇是我的宠物。”他想上来拥抱蕾娜塔,结果被塞缪尔拽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动弹不得。
看着零号如同小猫一般张牙舞爪的样子,蕾娜塔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他们领着蕾娜塔在夜里疯跑,港口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足迹,当推开教堂的拼花玻璃窗的时候,蕾娜塔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最后他们来到天台,这里是黑天鹅港的最高处,旁边的水泥十字架上刻着人名。
蕾娜塔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全名和姓氏,原本她只知道叫蕾娜塔,但是零号看过她的档案—蕾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这是她的全名。
“档案室有孩子们的档案,但有一个人例外,”说到这里,零号转头看向塞缪尔。
听到这话,蕾娜塔也好奇地看向塞缪尔。
与此同时,随着零号的动作,黑蛇的眼睛也转向塞缪尔。
感受到他们的视线,塞缪尔低头看着零号:“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在黑天鹅港也没有档案。”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档案,包括赫尔佐格博士。”零号与塞缪尔对视,双瞳变为深邃的暗金色,声音一字一顿,“注意我说的,是每一个‘人’。那么,你到底是什么?”
蕾娜塔发现零号变了,刚刚他还嘻嘻哈哈,此刻却如山一般威严,让人不禁想要臣服。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骂我?”塞缪尔挑了挑眉,双手握拳活动了一下关节。
“……”
“有话好好说么,动手多不好。”零号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嬉皮笑脸的,带着点贱气,原本山川般的威严瞬间就荡然无存。
转变之大之快让蕾娜塔有种她在做梦的错觉。
零号此刻也很无奈,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他的黄金瞳能让血统极其优秀的蕾娜塔瞬间迷失,但在塞缪尔面前就是个移动蜡烛,除了照明没别的用。血统的威压在塞缪尔这里根本不管用。
此时他们所处的是零号构建的梦境,零号是主人,蕾娜塔是被邀请者,而塞缪尔是闯入者。
是的,原本零号压根就没打算让塞缪尔进入这里,他原本只是想在梦境里和蕾娜塔这个有用的工具培养一下感情,获取小姑娘的信任,结果塞缪尔以一种极为蛮横的姿态硬生生闯入了他的梦境。
零号不是没试过武力驱逐他,结果却是本应在梦境中无所不能的他,加上自己的宠物,他们一起上却被塞缪尔痛揍一顿。
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零号也很无奈啊。
“说起来,快到圣诞节了,蕾娜塔的生日快到了。”塞缪尔拍拍手,从十字架上跳下来,“想要什么礼物?蕾娜塔。”
“我可以吻你一下,作为你送我北极罂粟的回礼。”零号笑嘻嘻地说。
“你知道吗?在外界,你这种行为被称为变态。”塞缪尔投来一个看垃圾的眼神。
蕾娜塔也摇摇头。
“你不要我的吻那要什么别的东西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去搞。”零号说。
她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心愿之类的呢?”
“我想回家,或者……让我死。”
零号挠挠头:“为什么要死呢?你死了我在这里就没有朋友了啊。”
“可我为什么要活在这里呢?一天一天的,什么意思都没有,慢慢地就觉得死也不可怕,就像是睡着了。”蕾娜塔轻声说。
“蕾娜塔,记住: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塞缪尔把蕾娜塔抱在怀里,下巴抵住女孩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
“是啊,”零号也来到蕾娜塔身边,“我告诉你啊,这世界可好玩了,还有很多的事情你没有见过没有经历过。所以不要死……要活着……挡你路的……才该死。”他说着磨牙吮血的话,可声音那么好听那么温柔。雷娜塔心里一颤。
“小孩子不要那么暴力。”塞缪尔敲了一下零号的头。
“我决定了,蕾娜塔。”塞缪尔将蕾娜塔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在圣诞节,在你的生日,我会送你一个礼物,送给你……自由。”
“真的?”蕾娜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蕾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你渴望自由吗?在温暖的地方,看着花盛开,站在阳光下活着吗?你,有与恶魔同行的勇气吗?”塞缪尔凝视着她的眼睛。
蕾娜塔看着塞缪尔,久久不言,在这个男孩的眼睛里她仿佛看到了宇宙,看到了星辰。
“我有。”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