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方的谈判,未免太顺利了点吧?”亚赫亚开了口,打断了鼠王和黑蓑的对话,“但,抓到这二人的可是我们。就这么把我们俩摘了出去……不愧是炎国人啊,算盘打的就是好。”
“阁下想要补偿,自可以联系魏公,一定不会亏待两位。”黑蓑转向了亚赫亚。
德拉克挑了挑眉:“那么,我确实需要亲自去找魏彦吾,和他面对面聊聊。我来龙门也好几年了,可没有白吃亏的道理。”
“你——”黑蓑能听出眼前这个少年的威胁之意,他们也知道这家伙做得到。从这条德拉克进入龙门的第一天起,黑蓑们就在监视他——上次的那条德拉克已经为龙门带来了巨变,谁知道这条红龙会带来什么?
也因此,他们明白,眼前这条龙深不见底。这三年来,少年还没有真正地发过怒,谁也不知道豁出一切的亚赫亚能做到什么地步,也许能当面刺杀也说不定——黑蓑们不敢赌。
“好了,再吵也没有意义。”鼠王拍了拍手。他正要开口——
“呵,真是冠冕堂皇的话语啊,真是……令人作呕。”
九的脚下,藤曼和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在鼠王、黑蓑和亚赫亚交流的时间里,九抓住机会布置着自己的法术回路,现在已然成形。
“难道要我戳破你们的伪装,你们才愿意承认自己的肮脏吗?”九伸手遥遥一指,“贫民区的下水道里,藏了什么东西,你们自己应当明白吧?”
亚赫亚和阿斯卡纶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摇了摇头。但黑蓑们那边明显乱了一瞬,这让亚赫亚确信,九抓住了重点。
“嘴上仁义道德,下手却毫不留情,你们的罪行是抹消不了的。我对龙门的所有感情,在看到下水道里腐烂发臭的那些尸体的瞬间,就消失了。”
黑蓑动了。领头的那位挥动了武器,甚至比袭击亚赫亚时更快——然而九也不愧是曾经的警司,坚韧的植物为她挡下了一击又一击。
“九,你在,说什么?”可能是唯一搞不清情况的人,碎骨着急地问道。
“排水设施里,装满了尸体。”九操控着藤曼缠住了黑蓑的胳膊,却被一瞬之间挣脱,“都是感染者——数量数不清。我该感谢你们做了最基础的尸体处理,免得贫民区变成大型的定时炸弹吗?”
亚赫亚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他本不能理解九的背叛,只觉得是有什么变故,却没想到是这样大的打击。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杀害的……或许,在我发觉有很多人已经很久不见了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一切了。”九叹了口气,周身的植物在狂舞。
阿斯卡纶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德拉克:“注意点,整合运动的那家伙——不太对劲。”
她说的不是九,而是九背后的碎骨。其实不用阿斯卡纶提醒,对法术流动的痕迹十分敏感的德拉克也注意到了。九的话刚刚说完的瞬间,碎骨的源石技艺就开始紊乱,隐隐有暴走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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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声没有止歇,直到咳出了鲜血。看着自己原本捂住嘴的手被血染红,碎骨抬起了头,面目狰狞地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你们,都是刽子手。”他转了半圈,染血的手依次指向了黑蓑、亚赫亚和鼠王,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十分清晰。
“我们感染者,没有立足之地!乌萨斯,龙门,无止境的杀戮跟随着我们的脚步,头顶始终悬着的屠刀未有一刻不在提醒我们——我们是低人一等的生物,该为当权者的‘仁慈’而痛哭流涕……而即便这样,你们还是不放过我们!”
“同胞,战友,他们死在了我所不知道的时刻,而这仅仅是龙门内小小的贫民区发生的事;整个炎国呢?整片大地呢?其他的感染者们呢?我的兄弟姐妹们呢?!”碎骨每吼出一句,就咳出一次血。
亚赫亚的脸色已经变了,这个家伙身边的法术痕迹就像被揉搓成了一圈的毛线球,就连他也再找不到源头。而这种情况一般只意味着一件事——碎骨的源石技艺已经失控了。
“控制住他!”德拉克大吼出声,“这家伙已经不能操纵自己的源石技艺了!让他继续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黑蓑们已经动了。黑影几乎是从低空掠过,扑向了碎骨。而沙砾也躁动起来,化作一张大手抓向状若疯癫的感染者。
亚赫亚的目标是九——离碎骨最近的人最危险。不管碎骨的死活,亚赫亚得保下九——所有人都还需要她口中的情报。
阿斯卡纶的匕首再度出鞘,跟在亚赫亚的身后冲去。
“没关系,各位,用你们的武器刺进我的身体,用你们的源石技艺肢解我吧!我们的苦痛,终有一日,要让世界偿还!”碎骨哈哈大笑着,嘴角的血汩汩地流,不过他也已经不在意了,“就让我的死、你们的死,作为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号哭吧!”
爆炸声响彻云霄。
不只是贫民区,就连遥远的市区中心,也有灯火亮起。碎骨用自己的身躯替代了榴弹发射器,引爆了体内的源石,为龙门贫民区送上了一场大爆炸。
黑蓑和鼠王自有自己的防护手段,而亚赫亚则是用火焰完美地覆盖了自己和身旁的阿斯卡纶。但德拉克没来得及刹住的脚步导致他没能抗住爆炸带来的汹涌气浪,他和阿斯卡纶都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
亚赫亚仗着德拉克的身体素质,很快清醒了过来。但阿斯卡纶就没那么好运了。再怎么出众的刺客大师,也终究只是萨卡兹,亚赫亚即使护住了她的头部,女人却也在恐怖的撞击之中失去了意识。
黑蓑和鼠王沉默着看向碎骨原来站着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些许装置的残骸,连九也消失不见。而高浓度的源石粉尘已经让这几位的呼吸有所不适,他们都看向了抱着阿斯卡纶的亚赫亚——这位是在场唯一的医生。
红龙叹了口气,看向四周着火的断壁残垣。他单膝跪地,腾出了一只空余的手按在了地上。火焰如蛇般贴地前进,很快围住了鼠王和黑蓑们,然后猛地竖起了火墙。
“这东西是帮你们隔绝源石粉尘的,我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亚赫亚耸了耸肩,右手打了个响指,再次腾起火苗,轻轻按在了阿斯卡纶的鼻尖。火苗钻进了阿斯卡纶的口鼻,亚赫亚这才放心地抱着她起身。
“希望你们能好好收尾。”临走时,亚赫亚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黑蓑一眼。
隔着火焰,黑蓑们抱拳行礼:“请阁下放心,这件事之后的处理,不会出现阁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