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碧丝小姐,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她扶了一下眼镜,脑袋不动,只有眼珠在上抬,用一如既往的优雅声线说到:“当然可以,朱利安小姐,你的问题是?”
“人类的眼睛都是黑色、蓝色或者棕色的吗?”
“嗯......只能说绝大部分人类是这样的,但也会有些少见的瞳色,比如金色或者白色。”
“有没有红瞳的人类?”
当这个问题出现的那一刻,翠碧丝小姐的脸色就垮了下来:“我拒绝回答,你真的明白自己再说什么吗?朱利安小姐,不要再思考这件事了......如果你来学院学习的目的,是和那些不要命的理想主义巫使同生共死,每天奔波野外,那我们并不是一路人。”
她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接着问?不,她现在假装我不存在一样,继续阅览那本史书,干脆就别刨根问底了,招惹了她也不是明智之举。
“那我就先告辞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有。
奔波野外......意思是能够在野外遇到红瞳的人吗?这样的解释有些牵强......
马车溅起水花,王城逐渐消失在地平线里,车夫在无人的小路上彻底抛开了一切束缚,以如果出现意外将无人生还的速度疾驰着。
“你在野外见到过红色眼睛的人吗?”
“红色眼睛?没见过,哪会有红色眼睛的人类啊。”
“真的有,我见过。”
“你是中心学院的巫使,怎么可能和我一个车夫一样,你见过的珍奇事多了去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人打交道的时间都比不上和魔物打交道的时间长。”
“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欸,真是奇怪,今天怎么一只魔物都没见到,平时最多的时候,能一连遇到四五只呢。”
“可能是因为下雨?”
“别开玩笑了,下雨怎么能拦得住魔物啊,你平时一直住在坎琉斯吧,没怎么出去过?城里有士兵把守,没见过也情有可原,但像我这样,总来回穿行野外的,见到的魔物可是不少,要是别的国家还好,可怪就怪在,诺埃曼野外的魔物杀也杀不完,士兵也好,审判联盟也罢,都说找不到魔物是从哪个地城冒出来的。”
“不,我在莫纳森林那边住,平时都是早上传送到学校,晚上走路回去,今天是因为雨下的太大了。”
“什么?你住在莫纳森林?你不是在逗我玩吧?那里能住人?我确实在那边看到过一座庄园,不过听说那个地方有魔女居住,带着橙色的魔女帽......”
“帽子后面垂了两条长飘带?”
“对对对,你也看到过?”
“那个人是我啊......”
“......嗯?”
“我说,那个戴帽子的是我,那个庄园也是我住的地方,但我可不是什么魔女。”
“你会使用魔力吗?魔女大人!怪不得怪不得,这路上的魔物说不定都绕着咱走哩。”
“你接受能力好强啊......但我真的不是魔女,我就是一个普通......”
后面的话,本想一并倒出,可实际上,我也拿不准主意。自打我记事起,就被软禁在那所庄园里了,小时候并不会多想,可随着我越来越大,疑虑也越来越多。
我是被莱斯利夫妇收养的,但他们很少去庄园,一年下来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只有一个被称作“管家”的女士陪我生活在那里......奥蒂尔......
我现在倒是自由之身,也见不到她了,更见不到像一团火般燃烧着的,她那红彤彤的眼睛,正是那份赤红感染了我,我才和她立下约定——
要活出一个精彩的人生。
再往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如今即将成年。过着孑然一身,还有些倒霉的生活,我倒没什么怨言。只是这约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得把它实现才行。
细细回想起来,被诺埃曼名列前茅的富商夫妇收养,在远离人烟的庄园软禁,这些是难以理解的,更离谱的是,从十四岁生日那天,伴随着软禁的结束,我和这世界的连接全都切断了。不再联系的养父母,人间蒸发的奥蒂尔......
十四岁的生日,还有另一个特殊的意义——我左臂上的缚纹完全显形,这意味着我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能够彻底掌控自己的力量的巫使......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的身世很特殊,或者我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所以才不能和别人接触。毕竟,我永远也忘不了,养父母每次见到我,眼里都会透露出些许恐惧。
“我就是个普通的巫使,不是你说的魔女......让你失望了?”
“嗨,别这么说,你是给我带来好运了。王城七时宵禁,保镖不愿干最后一趟,如果你不是个巫使,我哪敢带你走这条小路。结果根本不用战斗,一路直通莫纳森林,我也不用担心回王城太晚,被关在城门外面。不是魔女也没什么,你这能力,以后去审判联盟当个搜查员,无论去哪探地城都不在话下,毕竟魔物都绕着你走......”
“别打趣我了,你说王城宵禁,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晚,好像明天也是,阿卢比塔派使者来了。唉,虽说是同盟,可那边越来越动荡,咱们这个位置,要是阿卢比塔反叛军打过来,也不知道士兵能不能守得住,那个士兵队长,虐待囚犯到是有一手,曾经我亲眼看见他当街把人的眼珠挖出来,可到底有没有实力......先不说这个,就算是有实力,他也是优先保护那些贵族,还能为我们平民卖命不成?”
“他确实很残暴,我看过他在广场对犯人施虐......对了,你们车夫经常见到魔物,那商队是不是也一样。”
“商队的情况就更严重了,你看我载人,雇上两个保镖,见事不好还能直接让客人上马,让保镖带着骑马走,魔物是残暴,但没什么智商,一般追不上的。他们商队可没这么轻松,带着大批货物,马车走不了太快,不多雇几个靠谱保镖,货物要是全被糟蹋了,这一趟就算白走。”
“魔物强吗?”
“你是巫使,还是战斗型的,应该不用担心。普通人的话,最多也就能解决一两只,一群魔物一起上,估计都能吓尿了,毕竟那东西,看多少次都觉得害怕。”
照他这么说,商队的人理应都很害怕魔物......如果我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在野外被捡的魔物,会不会就说的通了。
我本来慵懒地贴在靠垫上,却慢慢坐起身来,对车夫说道:
“我想现在回坎琉斯,麻烦带我去流光街。”
站在坎琉斯城最中央的街道上,一部分的雨水拍打我的伞,水滴聚在一起,从伞边流下,像是一道帘子一样阻碍着视线,另一部分直接飞来打湿了衣服。
说实在的,我有些不安,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就不再是人类,而是不折不扣的、受人唾弃的魔物......
可真相就是真相,我选择走进这家店铺——
由我的养父母开的,专门从各国搜罗奇珍异宝再出售给贵族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