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迪尔轻笑一声:
“能看出来?”
如波鲁斯所说,他无法释怀,但他并不后悔。他在做出前往普达拉之地的时候便已经做好觉悟……
他的一生后悔过许多事,但他绝对不会因为保护赤瞳而后悔。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杀掉那个长……因为赤瞳和他已经到了绝对无法共存的地步了。
只不过他也不打算拿“这是没办法的事”之类的借口搪塞,做了的事就是做了,他也不打算逃避这份罪恶感……不如说仅仅只是这样罪恶感的惩罚乌迪尔自己都觉得实在太轻了。
“嗯。因为你和乌米尔君很像,所以我也能猜出来你大概在想什么。”
波鲁斯的语气总是很轻,好像生怕打扰到别人一样。但即使不看他那身一拳打死危险种的肌肉,波鲁斯的话语也不给人懦弱的印象。
“简直像到了夸张的程度……”
波鲁斯停顿了一下,面具之下的蓝瞳好像看穿了什么。
“乌迪尔君……你是在模仿你的父亲吧。”
生平第一次,乌迪尔被人指出来了这一点。
还没等乌迪尔说什么,波鲁斯便接上了下一句话:“乌迪尔君,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吧。”
乌迪尔将刚刚想说的话憋了回去,点了点头:“焚烧部队……是叫这个名字吧。”
乌迪尔当然也调查过这个部队。
听从于帝国……其实基本就是大臣派官员的命令而行动,所到之处无论死物还是活物统统燃烧殆尽的部队。成立的理由乌迪尔记得确实是……【防止未知瘟疫扩散】之类的名义。
“焚烧部队绝对不会放过任务地点的任何一个活物……”波鲁斯温柔的语气中掺杂了不易察觉的冰冷:“无论对方是否与任务相关。”
“疾病是真是假还尚未核实便将周围焚烧一空……由于有窝藏叛军的可能便烧毁整个村子……这些事我都做过……我手上沾着的血大部分可能都是无辜的吧……”
“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命令,即使我不去做也一定会有人去做……这是没有办法的。”
“像我这样的人……迟早会遭到报应吧……”
波鲁斯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只要这么一低下头就能听到那些来自地狱的哀鸣,他们争先恐后地抓住波鲁斯的手企图将他拖下去。
但是只要一抬头,波鲁斯就能看见那属于他的两道光笑着等他回家。
“但是我会努力活下去,拼尽全力挣扎下去……因为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同时那些耳旁回响的哀嚎也无法侵入波鲁斯的心:
“我不会忘记那些罪恶……但是我也不会欣然赴死!”
“所以……你可以不用那么苦恼的,乌迪尔君。”
波鲁斯挠了挠脑袋,也不知道他在挠什么。
“你和乌米尔君不同,无论如何相像你们也终究是两个人。他有他的人生,你有你的活法。你不必强求自己做到像他一样。”
“乌米尔君能看清别人的命运,所以他能改变很多事。但也正是因为能看清命运,所以他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是有多么渺小,能看清既定的悲剧却依然改变不了的才是最煎熬的。”
“乌迪尔君你不同,你看不清别人的命运,但你比起乌米尔君要强出来很多,你能够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改变他改变不了的结局。”
“谁都有做不到的事……我和你也看不清自己的选择会通向怎样的结局,但我们也只能去相信自己,背负途中的牺牲,通往最后那不知好坏的结局。”
说完,波鲁斯又变回那个总是害羞的猛男,弱气地说道:“……什么的,如果要是能对乌迪尔君你有一些帮助就好了。”
“呃……”乌迪尔犹豫了一会说道:“波鲁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啊~我也没说我陷入迷茫啊……”
“……欸?”
乌迪尔转头死鱼眼看着直接愣住波鲁斯:“我六年帝国也不是白游历的,你觉得我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想不开吗?”
“我真的只是来和老爹分享一下这件事,我本人对于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迷茫了……不过正巧波鲁斯你在这里。”
“感觉波鲁斯你也是有些年岁了,所以我觉得对你多说一点也没关系,有个活人听总是比对着死人说好是吧~”
说完乌迪尔打开带来的酒瓶,先是自己喝了两口,又把剩下的一些浇在乌米尔的墓上,最后晃了晃还剩下一口的清酒:
“来一口?”
“啊啊……别看我……”
波鲁斯直接化身娇羞少女捂着脸半天不想抬头:“我还以为我终于能稍微排上点用场了,没想到这么半天我居然说的都是没用的台词……”
这滋味简直你好不容易写了篇自己认为特有水平的作文去找同桌炫耀,炫耀半天才发现同桌桌子上已经摆了张满分作文一样,自己这半天的感悟此时就像公开处刑的刺刀一样扎人。
“啊……也不是没用了……”
虽然大部分道理乌迪尔都懂,但有一个观点还是没有人和自己提过的。
“老爹啊……”
如波鲁斯所说,乌迪尔总是在模仿乌米尔。
如果只是性格倒还好,但乌迪尔总是拿乌米尔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如果是老爹的话一定能做的更好。】
乌迪尔不知不觉就陷入了这样的泥沼。
乌米尔已经死去很久了,实际上他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谁都不知道,但……应该说记忆里的人总是会更好吗。乌迪尔也总是会觉得乌米尔一定能做的比自己更好。
不过听完波鲁斯的话,乌迪尔感觉自己有些释怀了。
“如果老爹遇到这次这样的情况,他会怎么做呢?”
乌迪尔不知道,他只是模仿者,正主会怎么做他也不知道。
可能比他好,可能比他坏……谁知道呢。
不过起码乌迪尔知道乌米尔要是遇到现在自己这样的情况他会怎么做。
铭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在这片帝国的土地上想给他们立块碑吊唁也是痴心妄想,那么乌迪尔只能把他们铭记了。
记住因自己而死去的人,然后……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乌米尔死了,能改变命运的只剩下乌迪尔一人。他必须走到前面,管它前面是深渊还是沼泽。
这个世界的人一旦踩到命运沼泽就已经玩完了,没有一点回天的可能,乌迪尔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踩一遍,然后再把脚拔出来将他们引到happy end的结局。
这就是乌迪尔能做到的,微不足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