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针对OF-007,即艾雷王的讨伐作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YOKO-HAMA商业街区的再建作业已经提上了日程,其他地区的民众也陆续开始了上下班的日常,一切又都回到了井然有序的节奏。
闯入封锁区的两名学生被UDF作为宣传案例给报道了出去,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波动。自然有人能分析出UDF在打算回升自己的风评,因此同一时间,因丘巴斯事件中UDF草菅人命的事也被大肆宣传了回来。
网上针对这一现象,也开始了一系列的站位与骂战。因丘巴斯事件中的草菅人命是事实,可同样,在艾雷王事件中的勇敢行动也是事实。虽然这些争吵肯定不会迎来结果,但不管如何,总部的目的已经达到,至少在今后的行动中UDF所面临的,来自群众方的阻碍与麻烦会小上不少。
今天的和美没有待在DASH支部内待命,而是和清华一起出任务。不是去解决什么妖魔事件,只是去某个任务对象的住宅中进行实地调查。
调查对象的名字叫史瓦尔兹·沃尔特,在十年前的地震灾害中,因为煤气爆炸导致全身大面积烧伤。生还后继续从职五年,于三年前辞退工作,并移居至YOKO-HAMA地区。最后一次社会活动记录截止于半个月前,而之后,便是OF-007艾雷王的登场。
起初和美以为艾雷王的诞生跟这个名叫史瓦尔兹的人有关,但同行的清华否定了这一点。后者的态度中带着坚决与坚信,使得和美也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快,她们便找到了情报提供的地点,即位于YOKO-HAMA的某处旧式居民楼——史瓦尔兹·沃尔特临时的家便在这里。
她们首先找出房东并询问关于史瓦尔兹的事,得知了此人在半个月前就未回来,也不曾与房东联系......这点与情报相同。至于屋子里的东西,房东并没有收拾,因为与史瓦尔兹的合同是在年底才过期,同时考虑到对方还有回来的可能,所以便原封不动地放在了里面。
之后,和美她们表明了UDF的身份,并顺利地从房东手中借来了钥匙。她们来到史瓦尔兹所居住的室门外,用钥匙打开了这个神秘男人的居所。
......
“呼———”
开门后,冷风从室外灌入。
飞舞的A4白纸占据了视野,很快,室内的全貌也出现在了和美等人的眼前。
在这占地面积不足15平方米的租屋内,映入眼帘的是如山一般的纸堆。纸质的新闻报撒乱在地,其中参杂着一些没有用过的A4白纸,一瞬间有了置身于纸海洋的错觉。和美她们赶忙进屋,随后关上了房门。
没有打算开窗,这只会让本就散落在地的纸堆变得更加糟糕。她们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右侧还堆积着不少未拆封的新闻报,然后又转头,将视线放在了位于左侧的书桌上。
书桌上的物品摆放也跟整个房间一样糟糕,记号笔与杂乱的纸布满了桌面,在书桌旁的垃圾桶内堆满了废纸,而在上方的墙壁上则贴满了与YOKO-HAMA地区相关的新闻报导,以及一张不知道如何搞到手的地下水道设施图。
清华走上前,开始检查书桌上的物品,从中翻找出了几张史瓦尔兹亲笔的,如日记般的笔记。
【自那场噩梦以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时至今日我会梦到妻子在我面前被火焰反复吞噬,就好像被某种不洁的事物缠上了般,这种现象比毁容更能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因此我决定辞退自己的工作,离开了曾经居住的城市来到YOKO-HAMA,打算在陌生的环境下寻找新的生活。】
【但......人是没法轻易地逃脱过去的。所谓过去是我们自身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也是定义未来的前提。我是那种走不出来的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若不直面过去的话,我就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因此我开始着手调查一些事,也包括十年前那场地震灾害的真相。】
十年前的地震灾害......
“啊。”
清华若有所思,但很快她便意识到有些不妥。因为她发觉身旁的和美,也同样是十年前那场地震灾害的受害者。女孩的双亲正是在灾害中遇难,使得她不得不与自己的最后的亲人——也就是她的叔叔上原哲夫一同生活。
就站在一旁的和美自然是听见了清华的惊呼,也明白对方在顾虑什么,便道。
“我没关系的,你继续念吧。”
“可是......”
“父母离去的那年,我连十岁都不到,很多事对我来说其实也已经很模糊了。”
和美摆了摆手。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父母的死亡也确实对她造成过不小的打击,并严重影响到了她生活,也造就了她那如同摆烂般的人生态度。
只不过这些话可不能说给清华听。一来这会令对方产生不必要的愧疚,二来则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和美也早就想通了很多东西,因此对于父母的事,她也看开了许多。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沃尔特先生那所谓的调查。你继续念吧。”
“嗯......”
清华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回到手中的笔记上。
【我所做的噩梦,也不全是妻子死亡的瞬间。有时,我会在山林中眺望一座古老的村庄;有时,我则在一处湖畔旁看着不认识的人影去往湖的对岸。有的学说认为,人的梦是平时记忆的组合,也是人脑在处理你所看到的信息情报......可我很清楚,我未曾去过山林,也未曾去过什么湖畔。而这个梦是在地震后才开始的,难道我曾在地震中看到了什么吗?】
【我不清楚这些,在着手调查的期间,我也没有找到那所谓的村庄与湖畔。不仅如此,越是深入调查,我就越是能感受到一股未知的压抑。这份压抑感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迫使我作出一些既定的选择,或是去往某种既定的未来。而再之后,我则看到了YOKO-HAMA曾出现妖魔的报导记录。】
【于是,我又回到了YOKO-HAMA。在近数个月的调查下,我注意到了一些事,那便是城市的地下。自大灾害以来的半个世纪,人类没有丝毫关于过去历史的记忆,而下水道错综复杂,且政府也没有派人去做过完整的调查,因此地下设施成为了连罪犯都不敢来的恐怖禁地。在这片能让人迷失方位的黑暗中,必然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念到这,清华不禁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地下设施图,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起史瓦尔兹的勇气与毅力。
翻到最后,笔记只剩下了最后一页。
【就算五十五年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人类畏惧未知的天性,也绝不会改变。对没有记忆感到恐惧,对一无所有感到恐惧,对不确定的未来感到恐惧。换言之,是在对‘未知’感到恐惧。】
【切断过去所有的记忆,人类也能活下去吗?】
【明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纵使如此,人类也能活下去吗?】
【对此,我也在畏惧。对世界即将上演的事,甚至对如今的这个世界,感到了深深的畏惧。我在害怕‘未知’,因为我一无所知。这个世界没有人想去知道那些所谓的真相。只要关注眼前的事即可,这是常人一贯的认知。】
【既然如此,那此刻我便是真相的求道者,我将选择去成为黑暗世界的一线闪光。】
【没有真相,那便去挖掘真相,哪怕深藏于地下的是残酷的绝望,哪怕等待我的只有永无止境的破灭。
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那些非知道不可的真相。
“......”
将所有的笔记看完,清华的手在悄然间攥紧。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但史瓦尔兹·沃尔特的形象,依然扎根在了她的脑海中。
他活下来了吗?现在在哪里?还在继续着所谓的调查吗?
这些她都不清楚,但她明白,倘若对方真的活了下来,也定然会贯彻自己的道路,去探究那些所谓埋藏于黑暗之下的真相。史瓦尔兹·沃尔特就是这样的男人,在无法逃脱的过去面前,他是弱小的;在压抑的社会面前,他是厌世的;而在通往黑暗的道路上,他是发光发热的。
深不见底的黑暗必然隐藏着真相,而所谓真相也固然比黑暗更为漆黑且深邃。但比起这些,更重要的应该是对待‘真相’的态度。而到目前为之,史瓦尔兹仍闪烁着自己的微芒。
——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吧。
清华这样想着,随后收起手中的笔记。
她与和美重新搜查了一遍房间,在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后,便联系总部派人来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