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一处有着昏暗灯光的小巷中蹿出,风谷雪哉在夜晚的人行道上一阵狂奔,他疯狂地用手指敲击着绿色的通话键,但不论尝试多少次,最终的结果,都是在沉默之中,响起的那声单调语音。
间平……你究竟遇到什么了?回忆起那通电话所传递出来的讯息,在无穷无尽的不安之中,风谷雪哉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疑惑。
“怪物……”他轻声念出了这个词语。
北村间平这个人,对风谷雪哉来说,算不上什么萍水相逢的路人。如果假定人的社交关系网,是一张硕大的蜘蛛网,那北村间平这个人,一定是处在较为中心的位置。
所以风谷雪哉很清楚,北村间平,是一个相当较真,且不善于撒谎的人。
而且,他怕黑。
换言之,如果北村间平非常慌张地说他遇到了“怪物”,那一定是在有灯光照射下,他清楚地看见了某种无法理解的事物。因为北村既不是一个只会死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不是专心于体育,忽略了知识涉入的体育生。
是什么能让你认为你碰上了怪物呢?间平。风谷雪哉心说道。
鞋底在石头地面上猛地摩擦,风谷雪哉绕过拐角,望见了静立在夜色之中的学园。
“人都走光了吧……”风谷雪哉瞥了眼手中的手机,“八点二十吗?”
“大门都锁了吧?”
算了,以防万一,还是去看看吧。
这么想着,风谷雪哉迈开步伐,小跑几步来到了学园的大门面前,轻轻地敲了敲保安室的大门。
“吉安大叔!”
“呲……喔哦!啊?”在风谷雪哉的呼喊下,趴在桌上酣睡着的中年男子被叫声所惊醒,他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唾液,用睡眼惺忪的双眼看着正透过玻璃注视着他的风谷雪哉,“是雪哉啊,怎么了,有东西忘在学校里了吗?”
“不,我想问一下,今晚您巡逻过了吗?”
“你这话说得,那当然了!大叔我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对待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好吧!”揉了揉眼睛并小抿一口杯中的凉水,吉安大叔扯了扯衣领,向着风谷雪哉询问道,“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他在学校里遇到……鬼了。”口中的说辞在脑海中停顿稍一停顿,风谷雪哉改成了更能让人接受的方式,“或许他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吧,我是来找他的。”
话是这样说……可间平当时的恐惧,做不了假,他演不出那样的效果。
“可是,学校里除了舞羽同学和摄影团队,就没有其他人了啊?”
“啊?”听到吉安大叔的回复,意识到问题的风谷雪哉猛一回头,用捉摸不定的语气开口问道,“但间平他给我打电话了。”
“这样啊……是间平那小子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吉安大叔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备用的强光手电筒,拉开保安室的窗户,将其递给了风谷雪哉,“那你稍微去看看吧。”
“我不方便离开这里,如果是雪哉你的话,进学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会和同事们说一声的。”
“万分感谢!”接过大叔递过来的强光手电筒,风谷雪哉测试了下手电的光照强度,接着,他朝着吉安大叔微微点头,进入了空无一人的校园。
“啊对了!舞羽同学她的拍摄团队在3年6组的教室里啊,你找人的时候别闯进去了。”
吉安大叔的声音从背后遥遥传来。
“我知道了!不会麻烦您的!”
挥挥手回应吉安大叔的嘱托,风谷雪哉打开手机,思索再三,点开了“TP Line”的聊天软件,给北村间平发去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安全吗?有什么线索可以给我的吗?”
接着顺手在备忘录上记下“3年6组教室,舞羽凉夏的摄影团队占用”这条信息,风谷雪哉把手机塞入口袋,打开强光手电筒走入了教学楼之中。
飒飒……
孤身处在夜晚的校园当中,便能够体会到与白天的热闹气氛所完全不同的安宁,没有吵闹的交谈声,也没有在走廊走快速穿行的同学,徒留那些印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在显眼的位置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整个走廊也因为人员的减少,而变得空旷起来,耳边只能听见衣物的摩擦声,并随着时间的拉长,越来越多的细微声响冒了出来。
学校里真的会有怪物这种东西吗?
风谷雪哉将手电放到脑袋旁边,张望着1年2组的教室,寻找着间平的身影,不由得了这样的疑问。
诚然,在很多的影视作品和游戏作品当中,学校一直都是常被采用的对象,印象中,每当男主或女主在进入作为事发地点的学校之时,身边的伙伴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散开来,然后被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所杀害。
可现实中怎么会有怪物呢?抛开小偷和流浪汉的可能性,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根本没办法……
风谷雪哉停下了脚步。
不对……是有的。
他想起了那道破坏了他童年的身影。
身着漆黑铠甲的高大骑士,用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大剑,砍碎了父亲的某个东西,让他消失在了光砾之中。
是了,这个世界是有怪物的,只是他一直藏在心里,故意不去往那方面的可能性上想而已!
但真的会是它们吗?
风谷雪哉咬了咬嘴唇,他找了一块墙壁靠上,理清有些杂乱的思绪。
间平的说法是“他看见了怪物”,作为普通人,他产生恐惧是完全正常的行为,相较于纯粹为了偷盗的小偷或者借宿的流浪汉,他的恐惧明显不符合常理。
加上舞羽凉夏和她的团队就在3楼的教室里,小偷和流浪汉进入还有多人逗留的学校,本身就不太合理,再加上这还是市里有名的私立学校,安保等级远比一般的高中要强得多。
可如果真的遇到了【Dark】,为什么同样处在学校的吉安大叔和舞羽凉夏等人,却没有事呢?
怪物还有捕食逻辑吗?
不行……这套推论根本站不住,完全是他在得知【Dark】的情况下,才能解释的东西,可疑点太多了,这样子不管是找人帮忙还是别的什么都没人会信……
只能这样了。
从口袋中取出手机,风谷雪哉确认了下当前的时间——八点四十六。随后,他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并将其放在了胸口的口袋之中。
“这样就好了。”风谷雪哉清了清嗓子,注视着屏幕上的声纹条,确保麦克风会对他说话的声音引起反应,“如果是那群家伙的话,就算我死了,这份录音应该也能对警察起到一定的帮助吧。”
看了看不远处的楼梯口,风谷雪哉不禁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进。
他真希望只是自己想太多。
走上二楼,风谷雪哉扫视着空荡荡的走廊,除了楼上隐约传来的歌唱声,余下的部分和一楼一致,当然,同样没有间平的身影。
“我越来越觉得我这样像个白痴了。”
虽然对着空气说话很傻,但为了让录音机录入自己的声音,并且防止他忘记把重要信息说出来,他不得不让自个适应这种“自言自语”的方式。
还好学校的摄像头没有麦克风……不然丢人就尴尬了。
推开2年1组的教室大门,不出意外的,间平不在里面。
“接下来是三楼吗……”一想到每次和舞羽见面那糟糕的经历,风谷雪哉就有种想要撤退回家的想法,“真希望她不会看到我。”
“不过,按照她那个无时无刻都默认是舞台表演的亢奋状态……我还是不要抱侥幸心理好。”
“间平你小子到底在哪啊……”压低脚步声走上三楼,风谷雪哉弯下了腰,将身体保持在了低于教室门观察窗高度的位置,避免被待在6组教室的舞羽凉夏所发现,“总不可能不在光源馆学园吧?”
穿过整个三楼走廊,并调查完了无人的教室,风谷雪哉仍旧没能寻找到间平的身影。
“那家伙……到底到哪里去了?”时间已来到了九点三十分,消耗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除了舞羽凉夏的歌声,风谷雪哉便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新的事物。
“滴滴……”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嗯?”取出胸袋中的手机,风谷雪哉点开了锁屏界面上显示的短信,“回复了吗?”
“这是……位置?”
代表着友人的短信框上,在八点半时发出的消息下方,“北村间平”向他发送了一个位置导航链接。
“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看到这条消息,提心吊胆许久的风谷雪哉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关掉手机的录音功能,他点开了导航,准备前往有人的位置。
刹那间,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涌入脑海之中,险些让刚迈开脚步的风谷雪哉跌倒在地。
怎么突然就头晕了?按住太阳穴轻轻按揉两下以缓解头部的压力,风谷雪哉甩了甩头,看了眼导航指向的方向,他向着目标的位置走去。
这个位置……天台?那地方不是锁着的吗?
尽管对间平进入锁上的天台感到了些许怪异,但只想着快点回家睡觉的风谷雪哉,只是耸了耸肩便将这个疑点抛在了脑后。
“吱呀——!”
这门是多久没有保养了啊!光源馆的天台门居然会破成这个样子。
推开因生锈而掉落下油漆碎片的铁门,风谷雪哉终于是看见了他的挚友——北村间平,正站立在被高高铁丝网所围起的天台中央,背对着他仰望星空。
“终于找到你了。”大晚上被人用相当莫名其妙的方式给叫出来,风谷雪哉的语气当中不自觉地加入了一股怨气,“我找你可是找的超级辛苦啊间平!什么怪物啊!你这不就只是单纯看星星吗!”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混蛋也学会撒谎了啊!”
半埋怨半开玩笑地用拳头捶了下北村间平的后背,风谷雪哉站到了他的身旁,熟络地将胳膊架在了北村间平的肩膀上,看向他所仰望的星空:“不过你的品味还真不错欸,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学校晚上有这么好看的天空。”
“是的,很好看。”北村间平赞同着的点点头,“但还有更好看的。”
“什么?那快说,我提醒你,现在可是九点多了,再晚下去,吉安大叔可是要来赶人的。”
“那里。”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催促,北村间平抬起左手,遥遥地指向了前方的围栏,“会有更好看的。”
“什么?”风谷雪哉仰头张望了下,但由于建筑的设计,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能越过障碍看到北村间平所指的东西。
于是乎,他向前挪动几步,来到了天台的边缘。
“这是……”
风谷雪哉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满是讶异的神色。
“什么啊?”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目光所看向的位置,应该是学校的大型体育馆,平日体育课下雨或是有重要活动的时候,老师们就会打开大门放学生进入,部分的社团活动也在这里面举办。
可舞台是什么鬼啊?
早上不还是体育馆吗?
啊?舞台?
我的脑子是出问题了吗?
此刻的风谷雪哉,只感觉脑子里仿佛变成了一团乱麻,他不断发出对自我的疑问,试图否定双眼所看到的现实。
讲真,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他在做梦,要么是他穿越了。
短短几个小时以内,体育馆怎么就变成了开放式舞台啊!
“看这架势还是准备表演的样子……”双手扒在铁丝网上,急于得到他人否定的风谷雪哉扭头看向身后的北村间平,想从他的口中听见渴求的答案,“喂!间平,那下面是体育馆,对吧?”
“是舞台。”北村间平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三个字,“是那位女王的舞台。”
“怎……开什么玩笑啊!”松开抓住铁丝网的手指,风谷雪哉几个踏步冲到北村间平的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指着身后,高声大喊,“那地方是体育馆啊!学校里有着悠久历史的体育馆啊!绝对不可能一个下午就拆掉变成那种五光十色的舞台啊!”
“恶作剧什么的也给我有一个限度!”
“无需……哀嚎,反正……你……很快……也会……变成……那位女王……忠实的……”
“仆从。”
“咿——!”风谷雪哉发出了这辈子能够发出的最为恐惧的声响。
原因无他,被他抓住双肩的友人,北村间平,一边用让人胆寒的语调说出了不明所以的句子,一边用渗人的微笑表情注视着他,随后……
融化成了黑泥。
“这……这是什么啊——!”
一连后退数步,风谷雪哉慌张地挥舞着双手,一时不察,他的脚后跟撞击在了左侧的小腿之上,迫使他跌倒在地,钻心的痛苦顿时从被撞击的部位传来。
“唔……!”
早知道就不穿鞋底这么硬的鞋子了……风谷雪哉紧紧闭着双眼,疼痛虽使他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但接踵而至的是愈发沉重的昏沉。
奇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台下等待已久的男士们!最后的演员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舞台上,让我们掌声欢迎!”
像是被人突然放到了舞台的中央,炽热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响声同时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大半个身子还传来入水的冰冷感。
等等,舞台?
风谷雪哉睁开了双眼。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天台,是舞台?风谷雪哉身处硕大的水缸之中,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在水中踩起水来,没有沉下。
刚才看到的舞台?瞬间移动?这都是什么啊!
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被一连串爆发出来的事件所干扰的风谷雪哉,俨然已经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他茫然地注视着台下的“观众”,完全摸不着事情的头绪。
“那么,接下来有请,被世人所关爱的少女……舞羽——凉夏!”
“唔哦哦哦哦哦——!”台下爆发出兴奋地喊叫。
“嗨~大家晚上好!我是舞羽凉夏,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们!”
熟悉的音调传入风谷雪哉的耳中,他循声看去,目视着那曾纠缠着他无数次的少女,从舞台高处的跳台落下,穿着洁白无瑕的高雅礼裙,以不可一世的姿态跃入水缸之中,却又如同融于水中一般,不激起一丝水花。
“接下来请欣赏,爱的圆舞曲。”
没等风谷雪哉去查看舞羽凉夏的状态,随着主持人的一声报幕,原本刺眼的灯光瞬间关闭,在停顿了一秒过后又再度打开,并全部将光照集中在了水缸之上,将水中风谷雪哉和舞羽凉夏的身影给完全的展现出来。
“不,所以说……”想说的疑问尚未出口,风谷雪哉便被舞羽凉夏用极度蛮横无理的姿态吻住了双唇,剥夺了他发言的权力。
欸?
啊?
我是该吃惊一下吗?
相当奇妙的是,即便处于这种状态下,本应该作出各种反应的风谷雪哉,却因为愈发加深的困倦感,而任由舞羽凉夏的不断“索取”,在意识的海洋中不断坠落。
好困……想睡觉……
他眨巴着双眼,试图努力保持清醒,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徒劳。
风谷雪哉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向着深海坠落……坠落……再坠落。
最后,他落在了海底之上。
软沙在水流的作用下接触着他的肌肤,将他包裹,将其裹挟。
完全不想思考了……风谷雪哉这样想着。
“你好。”
不可思议地,有人对他打着招呼。
“你……好?”
迟钝的大脑几乎不能起到任何的帮助,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出于礼貌,他艰难地回应着谜之声音的问候。
“你,能报出自己的名字吗?”谜之声音询问道。
“什么?”
沉默。
许久的沉默。
问话的人没有回应,没有催促,没有急躁,他静静地等待着风谷雪哉的回答。
于是,不知过了多久,风谷雪哉开始思考起了他的问题。
我……是谁?
对了,我是谁来着?
我叫……什么?
想不起来……
就这样吧。
……
……
……
不……
不对!
不能这样!
我还有想要做的事情!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我是……我是……
“我是风谷雪哉——!”
他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咆哮,在呐喊。
“你果然是特殊的存在,在这里,没有人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
“恭喜。”
“那么,请从梦中醒来吧。”
“你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丢失的充实感,重新回到了风谷雪哉的体内,还有那苦苦维持的思考能力,也像是在这一句话,回归到了平日的状态。
我这是怎么了?
风谷雪哉望着没有尽头的黑暗,回忆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是吗……超自然事件啊。
他想起了北村间平化为黑泥的那一幕。
也就是说,是那群家伙……
等一下,那既然我“睡着了”,刚才和我说话的是……
“我是费列蒙。”
谜之声音像是读到了他的心中所想,替他解答了疑惑。
“是一个居住在所有人类的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家伙……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永远都会在你的里面守护着你。”
“再会。”
“等……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Dark是什么,我的同学又变成了什么东西,我该怎么对付他们!告诉我!费列蒙!”
察觉到开始上浮的身体,风谷雪哉连忙对着不知存在于何处的,自称费列蒙的存在大声提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淡淡的一句。
“会有人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