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十七日，东境军于迎光边境出现大规模集结，判断将有不法行动，请速做应对。』
『秋十九日，东境守护伊格纳茨公爵宣布自立为王，公开叛乱，东境全境响应。』
『秋二十一日，东境军内发现有教廷人员活动，怀疑此次叛乱得到了教廷支持。』
『秋二十四日，迎光贵族大规模反叛，各地守军不战自降，迎光城被围告急。』
……
艾伦·瑟莱斯坐在雷霆王宫国王书房的椅子上，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这几天“塔卫”情报机构由东境送来的紧急消息，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他一把推开上面一堆纸条，直接看起了最后也是时间最近的一封密信。
『秋二十七日，迎光沦陷，叛乱者伊格纳茨宣布东境长城开关，埃里温军队已经侵入东境，兵力在四万以上。』
福塔雷萨的国王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桌子上的密信全部扫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随后摇了摇桌边的铃铛，立刻有侍卫进来拿起垃圾桶，把里面的密信都倒进了一旁壁炉熊熊燃烧的炉膛。
贵族反扑的力度，这次依然超过了他的设想。
虽然东境公爵有谋反之心早就在预料之中，但瑟莱斯本以为在王国军兵力的重压下伊格纳茨万万不敢轻举妄动——东境地方军有多少人马早被“塔卫”摸了个一清二楚，驻守荆棘关的第八军团单支军团就能把整个东境杀个对穿。
事实上，王国军武力上的绝对优势一直是瑟莱斯威压边境三大公爵的最大底气，只要三家没有结成一个统一的联盟同时谋反，任何一家单独起事都会被王国军轻易剿灭。
但这次不一样，伊格纳茨的东境虽然是选择单独谋反，却勾结了埃里温军队充做外援——在军事改革进度上远远落后于福塔雷萨的埃里温军队虽然单位战力不如福塔雷萨王国军，但四万军队的入场已经足以打破福塔雷萨王廷辛苦构建的威慑局面。
更何况原本负责威慑东境的第八军团此前还分出了部分兵力防守沐光，此时残部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主动出击去迎战东境叛军和埃里温干涉军，只能防守荆棘关以防叛军侵入王都平原，无力阻止迎光沦陷。
迎光到底只是三年前趁迎光老公爵死后家族陷入继承权之争的混乱窗口抢下的土地，耕耘不深，迎光贵族的集体叛乱虽在预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你要打，那便打吧。
经过王都政变一事，瑟莱斯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已经越发决绝——敌人胆敢武装反抗，那就立即镇压把他们杀光。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弹压东境的叛乱，他发令中央军统帅威克放弃了马上就要拿下的自由军总部卫普，立刻率军南援，务必要在叛军打到荆棘关城下之前抵达东线战场。
至于卫普……失去了领导层和主力部队的自由军已经丧失了威胁，就让北境公爵和他们耗一耗吧。
而对于瑟莱斯来说，这场叛乱中还有一些别的信息需要关注。
他再次摇了摇铃铛。
——
虽然如今的伦恩斯特教廷只是当年那个威震四方的地上神国微不足道的残余部分，但它到底还是在四大王国的疆域内保下了精神领域的控制力——即使是在中央集权传统最强教廷影响力最弱的福塔雷萨，教堂也矗立在每一座有头有脸的城市，全国有七分之一耕地的所有权属于各级教会，祭司与主教即使没有能量直接干涉地方行政，却也是伯爵与大公颇为仰仗的盟友和幕僚。
而对于统治一整个国家总教区的大主教来说，他有以平礼面见世俗国王的权利，所以瑟莱斯只能是派人把教廷福塔雷萨总教区的布哈林大主教“请来”，而不能是“叫来”。
至于如果说瑟莱斯想去面见教皇，那流程就更复杂了，需要提前计划会面的时间两个月给伦恩斯特圣城发去申请，然后圣城方面会在一个月之内答复——如果是拒绝那就干脆不用去了，如果是同意，那瑟莱斯就必须马上按照传统礼节开始准备车马和礼物，然后率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使节团赶去圣城，最后在伦恩斯特教堂的大厅被教皇接见……
你问瑟莱斯为什么对这套流程这么熟悉，因为他刚刚当上国王的时候确实按这套办法去了一套圣城，反正……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愉快的回忆。
对于瑟莱斯来说，他构想的新王国中绝无圣城麾下教会的位置，但和圣城本身还没有必要立刻决裂。
书房之外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身穿一身镶有金边的纯白色长袍的大主教缓步走了进来。
“布哈林大主教阁下，好久不见，我代表福塔雷萨向圣城致意。”
瑟莱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礼貌地客套了一句。
“我感受到了你的好意，圣神会保佑你和你的王国的。”布哈林微微笑了笑。“不知陛下今日请我来宫相见，有何事要谈？”
“我听说……”瑟莱斯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阁下前几周去了南境？”
“的确如此。”布哈林没有否认。“南境的哈斯主教在一些工作方面需要我的帮助，我就短暂地去南境待了一段时间。”
“好吧。”瑟莱斯眯了眯眼睛。“不知道……阁下怎么看东境现在的情况？”
“陛下您是指伊格纳茨公爵发起的叛乱么？”大主教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挂在胸前的金色十字架。“圣神厌恶罪恶的战争，我们为所有在战火中丧命和流离失所的人民感到哀伤，主会接纳所有枉死之人进入祂的天堂。”
“是么？”瑟莱斯沉默了片刻。“这么说，教廷反对这场叛乱咯？”
“我们反对一切罪恶的战争，尤其是造成无辜者死亡的屠杀和掠夺。”布哈林缓缓答道：“圣城的立场一直如此。”
“但是有传言说……”
“那只是传言，陛下。”布哈林打断道：“圣城永远是福塔雷萨王国的朋友，我们一如既往地努力引导这个国家遵循圣神的旨意走向祂所希望的道路。”
“那如果……”瑟莱斯低哼了一声。“我希望走点别的道路呢？”
“圣神不会随意动怒于无知的羔羊。”布哈林微微摇了摇头。“您要那么做，当然也是可以的，但选择错误的方向所带来错误的结果，最终也需要您自己承受。”
瑟莱斯冷冷地看着大主教的眼睛，直到后者稍稍挪开了目光。
“好吧，大主教阁下……我大概理解圣城的立场了。”国王点了点头，随后一转话风，异常严肃地强调道：“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这个国家上是我和居住于此的全体公民的国家，它要走什么道路，也只能由全体公民的集体意志决定，圣神……”
瑟莱斯顿了一下。
“恐怕还没资格管我们走什么路，更没有资格对我们的选择指指点点。”
“事已至此，阁下请回吧。”
……
等到布哈林踏出雷霆王宫的那一刻，他再次伸出手来摸了摸胸前的小金色十字架，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计划到目前为止很顺利，一切都在轨道之中运行。
那的确是个伟大的君王，但教廷千百年来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人，自然也有一套熟练的应对方法。
希望你不会为你自己说出的而感到后悔……
布哈林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变装坐上了赶往最近的内河港口金沙湾的马车。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可以操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