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奈旋转手中的长柄武器抵挡住来袭的弹雨,所有与矛状杖枪接触到的弹头凌空停滞,而后轨迹逆行,归返到将之击发的枪械中。
接连的炸膛爆炸中,强攻者一方中有熊派穿越火光而出,单手架起转轮机枪开始扫射,子弹密度远超过女武神招架的极限,加奈连忙将长矛转变为手枪,护在背后躲入一楼房间的掩体。
肌肉虬动的熊派顶着转轮机枪的后座力,往前度步压缩敌人的可活动空间,她正后方的猫派队友刚从被炸膛波及的晕眩中清醒,拥有灵视能力的眼睛便看见一道诡秘的狼影在精神相面的夹缝中高速移动,袭取正进行火力压制的熊派,猫派连忙大声提醒,“小心偷袭!”
她的提醒晚了一步,拥有着一身漂亮淡紫色皮毛的狼状生物跃步而出,从精神相面落入到物质相面的瞬间,双爪上的臂铠发出熔岩属性的气力能量,带着高温热熔的爪子将转轮机枪拍成麻花。
“!”
熊派挥动无法开火的重型枪械朝狼状生物砸去,却见紫狼一个后翻躲开砸击,凌空间身体转为人形。但见古兹轻盈落地,如踩莲般飘飘然朝后两步调整身位,而后大踏步朝敌人欺近,自适应变形的臂铠贴合在人类的手臂上,再度发出熔岩属性的光亮。
古兹挥出的一拳中控制住了气力的释放量,饶是如此,缺乏气力防御能力的熊派依然遭遇重创,砸入到墙体中人事不省,面部大面积烧伤。
而没有了熊派的遮挡,古兹直接暴露在强攻者一方的枪阵下,猫派们给弹巢换上了银弹,如若古兹再打算变作魔物逃跑,充满灵魂属性的金属便将她的灵体彻底撕碎。
也就在弹雨即将纷落的瞬间,幻化成灵体穿过楼层隔阂的沫梨突兀落在众人面前,强攻者一方还没来得及改换锁定目标,少女体表便爆发出一阵绚烂夺目的强光,视线放在沫梨身上的猫派涕泪纵横,一时间失去视力。
没办法处理一楼的这些敌人,沫梨还需要拖延住上层敌人进攻的脚步,便扑腾洁白的单翼助跳,而后变为幽靥女妖的姿态穿透天花板,给二楼的敌人来上一套回马枪。
崔西雅抓住沫梨殿下创造的进攻时机,手握两柄左轮冲入到敌方人员中,专门对准手臂关节部位极高速的射击剥夺敌人的行动能力,而后抡起枪柄,砸翻一个个并不会比自己更强壮的猫派少女们。
轰!
火炮声响,强攻者方余下的最后一个熊派发现自己的后路已经被落下的铁闸门隔绝,便举起手炮,在绝望中朝着崔西雅发出最后的攻击,却被横伸而出的矛状杖枪截停。炮弹逆行,一路倒退回手炮中,将之摧毁而后砸透了熊派的胸腔。
熊派倒在闸门前吐着血沫奄奄一息,负责救治伤者的花萝既注意到眼前这可怜的女人没有抢救的必要,也发现双方都被困在这栋诡异楼屋中的事实。
处理完上层敌人的沫梨和卡门回到一层,急促战斗间已经是让淋漓香汗浸透单薄的衬衣,然而高强度的活动停止后,她们并未觉得身体得到冷却,反而是觉得身体越来越闷热。
“这并不是你们的错觉。”和其他人一起捆好受伤的敌人,古兹摸着发烫的地板说道,“看来这栋楼屋的主人启动了烤箱的机关。”
来自糕饼厂的增援尚未到来,众人仍需要在楼屋中坚守一些时间,只得拉拽着伤者转移到上层,然而沫梨伸手拉住方才脱离养鸡场铁笼的受害少女时,对方陡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挣脱沫梨后自顾自躲到房间的角落中,碎碎念叨,“我不会逃跑的,我不会逃跑的……”
一楼神志不清的受害者和身体负伤的加害者合计有五十五人,光靠糕饼厂一方的五人和古兹,想要在大火彻底吞噬一楼前,完成所有人员的转移根本不现实。
众人陷入沉默,看向沫梨,希望少公主能做出决策,沫梨抿着嘴唇,询问花萝道,“以我发出求援讯号开始,从糕饼厂出发全速赶赴这里,你认为距离援军到来还有多长时间?”
花萝怔了一怔,抽出怀表确认时间,并不是很确定的说道,“大概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时间,一层就得被大火彻底吞没。”沫梨深吸了口气,望着墙角涩涩发抖的女子们,说道,“我想赌一把……”
“务必记得你的身份,殿下。”花萝适时发言道,“贵为千金之躯,却为这群见面还没超过一个小时的异国女人们冒巨大风险,这并不合适。你认为她们很可怜么,那你有没有想过,墨霜王国如果失去仅剩唯一的优秀继任者,国家陷入动荡后的国民又该会有多可怜?”
“可是我们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距离带领她们逃出生天仅剩一步之遥。”沫梨焦急道,“见到太阳后又再被乌云遮盖的绝望,我曾经也体验过,我不想其他人也……”
“执迷于沉没成本,可是会被拽入到深渊中的,不要忘记愚王夏拉斯二世的教训。另外,这可不是建议,而是谏言,殿下。”
花萝蹲下身,从负伤猫派的腰间捡起一柄左轮,站起身瞄准沫梨,也就在崔西雅横身挡在公主身前时,花萝调转枪口,将左轮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利维亚桑家族以诤臣之身起家,世代肩负着规范王族决策的责任。”花萝以自己的生命作要挟,“要么选我,要么选这些陌生人。”
“呃……”古兹眼看着自己的盟友即将陷入内讧,连忙劝解道,“现在不是抉择的时候,火起的速度比你们想象得要更快,哪怕援兵及时赶来,即便我们呆站在上层,在场所有人也都将一起被火焰吞没。”
花萝乜了这始作俑者一眼,放下手中的枪,而后说道,“我还有一个方案。”
楼屋外部,受雇于瑟提的猎人们完成对建筑的合围,全神戒备地扫视任一窗户,根据雇主命令,从建筑中逃脱的人皆为杀无赦。
楼屋正前方下放的铁门突然融毁,就在猎人们举枪瞄准时,金发的少女举着双手从屋内走出,朗声说道,“我是墨霜利维亚桑公爵之女,亦是议长罗庇的使者,我为谈判而来!”
利维亚桑之名让墨霜和炽鸢出身的猎人尽皆陷入呆滞,其他地方的雇佣兵却是未闻其名,按照雇主的死命令准备扣动扳机时,来自瑟提的指令经由通讯兵的扩散叫停了所有人。
“所有人不要开枪,我要听听公爵之女想说些什么。”
场间陷入静滞,花萝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配合,毕竟瑟提的一举一动皆是奔着灭口而来,突然如此顺遂地接受不知真身者的谈判邀约,难免怀疑其中有诈。
花萝抽出怀表再确认时间,紧盯着秒针的跳动,少女幻视出少年急速奔驰的步伐。为了保护墨霜少公主,为了在场苦难的女子们,也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小算盘,花萝认定自己有一赌的必要。
深呼吸两个来回,花萝鼓起勇气走出楼屋所提供的掩体,觉知到在场无数视线和枪口聚焦在自己身上,花萝往前迈步,一步,两步……
瑟提命令的约束力巨大,猎人们不敢让手指靠近扳机,眼睁睁看着少女离开火起的楼屋,朝着瑟提轮椅所在的庭院中走去。
“真的是公爵的女儿吗?”来自墨霜的猎人们看着月夜下模糊的身影,嘀咕道,“我怎么听说她被困在了梅德格?”
墨霜和阿格拉领地内的双重身份足以让对方投鼠忌器,花萝如是认为。也就在她自感计划顺利,如释重负的瞬间,瑟提的声音再度在场间回荡。
“这是个假货,墨霜公爵的女儿怎么可能来到阿格拉?开火。”
……
砰!砰!砰!
短暂的静滞片刻,四面八方的枪火朝着花萝的方向汇聚,少女愕然,旋即露出苦笑。
想想也知道,瑟提的行动奔着斩草除根而来,所谓答应谈判也是将自己引诱到没有掩体的空地,自己的任何社会身份都不会让对方产生忌惮。姑且不论墨霜的触手无法伸到梅德格,即使事后追责,瑟提也可以落落大方表示自己并没有认识到所杀之人确实有着贵胄身份。
本以为瑟提会在自己到他面前后再动手的……自己终归是赌输了。
不过无妨,有自己在前方吸引注意力,能够幻化成灵体的少公主能够独自一人从后门潜逃,墨霜便还有未来。
有了自己的死亡打底,愤怒的莫烨必然会威胁罗庇彻查那霸大蓝栋的事态,所有葬身火海的可怜人,正义将得到迟来的伸张。
花萝露出胜利的笑容,坦然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终局。
“你这个笨蛋!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地底伸出的狼爪将她掀翻,少女张开洁白的片翼,将花萝掩盖在身下。与此同时,一枚冰针的狙击落在二人身前掀起巨大的冰柱,横亘阻挡来袭的子弹。
眼见自己来得及时,两个少女尚且活蹦乱跳,莫烨松了口气,“你们两个笨蛋,不等待增援,在这做些什么?!”
“都是因为她啦!”沫梨和花萝互相扯着对方的面颊,看似扭打,实则相互依护。
暂且把对两个小妮子的批评教育放在后头,莫烨缓缓起身,环顾全场,一字一句说道,“在下左轮庸医多克,新晋汞章猎人,在底士巴骚乱中击毙过两位四轮,多亏这个战绩,在场诸位理应都听说过我的绰号。而你们可能不大清楚的是,先前你们瞄准的是我的爱人。”
少年茕茕孑立,音调平实,并不威武,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能形成巨大的震慑,如同锤子般擂打在所有猎人的胸口上。
在一众枪口环伺间,哪怕是墨霜公爵之女的身份也不会让在场猎人们感到忌惮,然而,左轮庸医多克的情人这一身份,却让在场险些误害到少女的猎人们感到肝胆俱颤。
阿格拉普通居民并不认识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但猎人们却能通过火龙烧仓、万豪汇夜总会骚乱、底士巴起义、虫潮入侵时的北城门夺回战,隐隐绰绰知觉到这团活跃在幕后的恐怖凶影。
嘎吱。
微风吹动窗户,发出轻轻的噪响,瞬时间崩碎无数猎人心理紧绷的弦。
四分之一的猎人在目睹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时,毅然决然放弃佣金,选择了逃跑。而剩下的猎人,对即将发生的事态同样感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