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还是战争,已不知是过了多久。
我的双手也已开始止不住地颤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剑刃。
害怕?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动摇我。如果是曾经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我或许会被那种东西所蛊惑,只是一旦认清现实之后,我只不过是一只哀嚎着奔向死亡的野兽罢了。只不过啊,果然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平庸地死去呢。
不过现在由于长时间的作战,我的双手似乎已经不能胜任抓住东西这么简单的工作了。
况且这把剑的剑刃早早就已经变得卷曲,与其说是我拿着它砍向眼前的敌人们,倒不如说是我拿着砸向他们呢,然后让他们的铠甲或者骨头的位置发出巨大的声响。
惨叫,到处都是凄厉异常的惨叫声,有得掺杂着愤怒,有得掺杂着不甘,诸如此类吧。敌人的吗?那或许有些动听,哦,好吧,好像是同胞的声音呢。不过也很悦耳呢,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虽说他们是这支军队的骨架,也不过是腐烂朽坏的骨架而已。
军人吗,不,不如说他们只不过是为家族争取势力而在此挂名的棋子而已。然后在这残忍的战场上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杀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再说,怎么看对面那个手持长长的发光权杖,让这片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大地被光明照耀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吧,但我们的指挥官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呢。
算了,现在在心中归罪于他们也无济于事,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毕竟,亡国的话大家都会被灭种。
不过,我也快沦落到和他们一样的下场了吧。
越来越多的血族倒下,那也就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敌人能够腾出手来一起对付我。
虽然可能用不了这么多人,就能解决我了。
眼前的这些人,他们都是我们的老邻居,蒂凯特教国的人。
他们着闪着金光的铠甲,身披洁白的长袍,多么神圣而高洁。而我们,将身影藏匿于黑暗中的怪物,多么像那罪有应得之人。
只是,那洁白的装扮,却掩盖不了他们长袍上沾染的鲜血,而那神圣的令人厌恶的辉光,似乎无法遮掩他们现在嘶吼着,暴怒着的野蛮。不过,或许这才是他们原来的面目。
拜托,让我带再走一个吧,就一个,我望着四周围上来的圣骑士们,如此想到。
跑吗?怎么可能,四周都是圣骑士,再说,现在的我哪还有力气跑啊,就连站着都要靠把这把破剑插在地上保持平衡。
话说回来,这把剑可是鲜血骑士团配发的剑,质量这么不堪,统治层的老东西们没少抽走油水吧......
我的思绪还未回来,就感觉到身体里似乎多了很多东西,不过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他们的剑在这瞬间都齐刷刷地插进了我的心脏,停留了一会,又一同被拔了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贯穿了我的身体,令我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倒下。
但我还没有立刻死去,但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
他们大概也知道我还没死,但却没有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再一次加速我的死亡,而是就这么看着我。
或许这就是对我这个罪人杀害他们同伴的惩罚吧。
时间已经不多了,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尽管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但又总觉得就这么死去有些不甘吧。
身旁的这些人,他们大多出身显赫,至少他们也已感受过这个世界对他们的温暖和关怀,可我明明从未得到过这一切,却要为那些现在还在庙堂之上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们而战,为他们的安全而战吗?
要试试向神明祈祷吗?毕竟,血族也同样信仰着神明,传说这片大陆,本来就是由各个神明统治着的。
算了吧,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回应我曾经那么多次撕心裂肺的祈祷呢?又或者,祂只是不在乎我吧,因为如果祂在乎我的话,我或许也和其他人一样,从出生就是贵族了吧。
感觉有点悲伤,不过这情感很快就会消失了,而我也要离开这里了吧。
......
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了,恐怕我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决定闭上眼睛,安心度过我最后的时光。
然而在我面朝的有些许远的地方,却有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那是什么?我已无法思考。
只是其中散发出神圣而污秽的浓烈气息,而我将死的身体竟然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却又感觉有着些许温暖。
我的肉体在害怕那里,明明我已经坦然接受死亡了,我的肉体竟然还在害怕那不知名的存在吗。
我注意到不只是我,我周围那些教国的骑士和牧师,都直挺挺地愣在原地,眼睛一刻不移地盯着那道巨大的白色光柱。
而后,那道光柱渐渐褪去,一个身影从中逐渐显现。
看上去,似乎是一位少女。
她在向我们缓缓走来。
一袭白袍格外夺目,却不似教国的白袍那样有着些许装饰和金边点缀,仅仅只是纯正的白色,却散发着点点光辉。而那白色的长发更是富有魔力般将我们牢牢吸引。
在那之后,是那纯白的眉毛和眼睛,透露出无限的威严,却又令人感到不快。
她是什么?
至少她不是血族,也绝不是人类。
好美,我不禁在心中惊叹,但我的肉体在一遍又一遍地警告我,她很危险,接近她会让我比现在死得更死。
而相比之下,那些教国的圣骑士和牧师们恐惧早已溢于言表。
不少人歇斯底里地试图让她停下脚步。
更多的是咒骂,并寄希望于让她停下脚步。
然而,什么都没有改变。
少女仍然在一步一步地向前缓缓走着,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言语。
而教国的人们眼见警告并未起效,却显得更加不安,以至于褪下了文明的伪装。
他们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将身体的主导权交给潜藏在体内的兽性。
圣骑士们高举着手中的剑刃,面庞早就因为愤怒而扭曲,口中不断歇斯底里地嘶吼咒骂着,委身于最原始的本能,一起发了疯似的冲向那名少女;
牧师们则用他们颤抖着的声音咏唱着咒文,一同瞄准了那名少女。
在她走得越来越近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所有人的本能都在告诉他们,如果不消灭她,这里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这时我的眼睛却让我的内心感受到一阵恶寒。
她在笑,她疯了吗?不,应该是胜负已经注定了。
只见那名少女依然无所谓地缓缓前进,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那些圣骑士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响彻云霄的野蛮嚎叫令这一过程显得声势浩大。
他们越来越近,他们的表情愈发扭曲,透露着即将捕获猎物的猎人所具备的巨大兴奋
近了…很近了…太近了,眼看着就要用手中的剑刃斩下眼前少女的头颅。
在他们靠近的那一瞬间,一道道细小的白光从他们的脖子处闪过。
只是一瞬间,他们丑陋的面庞永久地与身体分离,而失去了只会的身体,也一同应声倒下。
目睹这可怕场景的牧师们,眼睛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显得有些突出,眼球被血丝爬满。
近乎癫狂地加速念叨着还未咏唱完的咒文。
咒术完成的那一刻,他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脸上满是近乎疯狂的灿烂笑容,却又在一瞬间归于死亡般的失落和恐惧。
他们合力形成的攻击展现出可怕的气场,巨大的法球和诸多环绕在侧的小型法球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少女逼近。可那可怕的威能还未来得及释放,就在接近少女的一瞬间化为乌有。
错愕,惊惧,更多的是绝望。
出现在那些牧师的脸上。
他们应该没有想过,作为猎人狩猎我们的他们,现在也变成了就算还手也无济于事的猎物。
无数牧师发出惊恐的声音,转身想要逃离,但也为时已晚。
那名少女只是挥一挥手,空中便显现无数泛着白光的魔法阵。
法阵的正中央,一道道白色的锁链破阵而出,刺向那些被剥夺希望的牧师。
没有哀嚎和惨叫,因为他们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
对我来说有些无法想象。
那时我们全军覆没也无法战胜的敌人,在她面前,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
罢了,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至少她杀死了我的敌人。
我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是啊,我也该走了。
......
本应是如此。
但我的手上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触感。
“别装死,我还没让你去死。”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我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纯白的少女。
“真是狼狈啊,或者说,如此不堪?”
“...”我努力地想要开口,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看来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吧,那还真是弱小呢,不过啊,可能还是需要你能稍微说说话的。”
说着,少女的手上出现了一团金黄色的光球,缓缓融入我的身体。
弥留之中,我感觉到自己身体温暖起来,伤口处火辣辣的灼烧感也一点点离我远去。
或许,这种感觉,就是人类口中的活着吧。
我从未感受过,毕竟是不死者。
我挣扎着用四肢将自己撑起,好让自己能够站起来。
而少女的手不知何时抬起我的下巴。
而她的脸正在距离我不到10公分的地方。
好美!我的内心再一次不由得赞叹。
她的白发垂落下来,那是相当大的发量。仔细一看,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而那双纯白的双瞳在银色的眉毛衬托之下,更加美艳动人,透露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美。
只是那双眼睛肿透露出的轻蔑与傲慢显得格外突兀,而那神情中的疯狂与冷漠更加剧了这份感觉。
她只是看着我,许久才从口中丢出一句话来。
“醒了?真是没用呢。”
好吧,再加上她尖酸刻薄的言语。
“你......是?”
“一上来就问问题啊,难道你不应该先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吗?”
“谢......谢你。”
“哎呀,真是不懂礼貌的孩子呢,谢谢这种动动嘴皮子的话怎么够呢,你不该先想想要如何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显然能做到我能做到的所有事情。既然如此,她又想要什么呢?
“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提案吧,不过嘛,你应该没有拒绝的机会。”她的脸上展现出愉悦的微笑,在我看来有些令人恶寒和不快。
不过,她没有说错,毕竟,她可是凭借一己之力消灭教国军队的人,我确实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你想要做些什么?”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或许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吧。
“不想做什么,亦或者说,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不是吗?”她的神情中的嘲弄丝毫没有收敛,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概来说的话,我想要一个玩具吧。”
“我啊,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呢。结果到这里一看,发现一些老家伙们已经失格了。但我因为一些小小的原因,现在还不能自己动手,所以我需要一个代理人,你应该明白的吧。”
“可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呢,教国的家伙你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吗?”
她的手从我的下巴上离开,表情中的嘲弄更加张扬,“因为你从来没有被选择过吧,无论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也好,神明们也好。”
她顿了顿。
“那么,面对选择了你的我,你应该会感恩戴德,并且会心甘情愿地为我献上一切吧。”
我别过脸,她的话精准地穿透了我的内心。我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但对于她的话仍然不置可否。
“装什么哑巴,不过你也应该理解我只是通知你而已,毕竟,你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嘛。”
她从空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递到我的面前。
“行了,不说话就用行动吧”
“签下契约,宣誓效忠吧。”
我知道她只是在告诉我这么做而已,于是,我伸出手,放在了羊皮纸上,而后上面留下我鲜红的指纹,紧接着,羊皮纸就从空中消失了。
“我要做些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很简单,取悦我就好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哦,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而已,而这舞台上的那些人,外表光鲜,内在却早已死亡。而你要做的,就是用这舞台上的这些废料和鲜血,尽可能地取悦我,让我看到乐意看到的剧目。”
“如你所愿。”我的内心为她的恶趣味而感到不安,但此刻我唯有选择顺从。
“哦对了,你的心脏就先让我保管吧。放心,你不会死的,只不过会让你发生一点小小的种族上的变化而已,却会得到永生哦,很划算吧。”
说着,她的手伸进了我的胸膛,从中掏出了一颗鲜红的还在跳动着的肉团,那是我的心脏。随即,我感到一阵剧痛在我的体内蔓延。
“当然啦,前提是我没有哪天看着它不顺眼把它捏爆。”
我为她的恶趣味感到无语。
“不要这么沮丧,我好歹会给你加上赐福的。”
“接下来就先去看看教国吧。虽然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国家,不过现在的教国其实好不了多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还有,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要叫主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从眼前消失,只剩下我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