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替身」最为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那么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成长性」,而伊莎贝的替身野蜂蜜,在成长性方面的表现连身为本体的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顺应着时代的变化,也结合她自己掌握的知识,野蜂蜜由最初的胶片式摄影机成长为了现在的录像带式,其中还多出了电脑才有的「拼接场景」功能。
她所能做到的也不只是单纯将拍摄的目标移回到之前待过的位置了,借由「拼接场景」这一技术,让她得以把曾经拍摄过的任意画面与目标所处的地方相结合。
例如矗立在眼前的半个爆炸试验场。
“虽然能播放的只有三分钟,拍摄目标和拼接场景也需要时间,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弱点。”伊莎贝笑靥如花,“当目标发现我时,早已身处死局。”
多米尼捧场地鼓掌,“喔!真棒!”
“不过…「变数」貌似还没死啊?”他双手比成望远镜的样子圈在眼前。
被他注视的代科正从地上撑起身体。
埋在身上的混凝土将爆炸的威力消减了大半,然而代科的后背依旧炸得血肉模糊,撞墙的脑袋也一跳一跳地疼。
加丘被掀飞到了角落,身上的装甲随着意识消失自然解除了。
最后一个可用的人也没了……
代科躬身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力气,他上吊的眼睛瞵视着远处三人。
在场的普通人基本都撤出了航站楼,女人和小孩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播放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她的替身每次又至少需要消耗十秒,也就是说,她只剩两分半可用。
咔。
录像带弹出的声音像一根钢针,不偏不倚地扎透了绷紧的神经。
半个爆炸试验场消失在原地,代科随后瞬移到了半空,而等在他底下的,是一块足以没过他头的岩浆。
这岩浆就宛如一个巨大的长方体,四外圈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物体阻拦住了,使得岩浆只能在范围内流动。
空气扩开一阵阵波纹,可怕的热度如浪潮般喷涌过来,激起一阵灼痛,代科感到皮肤滚烫,呼吸都仿佛带上了火星,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放慢到极致。
也许是彼岸曙光先前砸出躲齿轮的两拳给了那女人一个警示,导致拼接过来的岩浆范围很广,即使彼岸曙光砸他一拳,也绝不可能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拼接场景」……
除去前两次的瞬移,真正用上这一技术的也就那半个爆炸试验场了。
与岩浆表面的距离一寸寸接近,代科的睫毛末端被烫得卷曲。
而后彼岸曙光突然显现,用尽全力朝代科挥去一拳,这一拳是由上至下的,反而加快了他落入岩浆的速度。
亲眼看到比水浓稠百倍的岩浆在那一拳的帮助下将代科瞬间吞没,多米尼惊疑地瞪大了眼睛,“……哈?他傻了吗?觉得自己跑不出去所以干脆自找死路?”
伊莎贝面色凝重地看了眼摄影机,那上面空白的画面仍未停止播放。
这说明作为目标的代科还没有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摄影机左上角的倒计时逐渐只剩下了30多秒。
伊莎贝眉毛紧锁。
代科那时用混凝土地面挡住爆炸她是有看到的,对方的能力一眼便知是让携带印记的物体互换,但即便换来再多的地面,人类也不可能在岩浆里待这么长时间。
可对方又有什么办法逃出来呢?
他不可能逃出来的。
这样想着,伊莎贝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意从背后缓慢地靠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非常浓烈的、肉在火堆里滚过一圈的味道。
伊莎贝的瞳孔开始剧烈颤抖。
“……‘他不可能逃出来的’?”余光中,缠满宝石项链的脑袋探出了她的肩头,被高温融化的链条镶进了皮肉里,滚烫的血珠砸在她身上,“你是这么想的,是吧……”
那张烧毁的脸血肉模糊,左半边甚至露出了后排牙齿。
“……啊、啊啊……”多米尼后退几步,跌坐在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降到了冰点,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金色的眼睛一下子转到多米尼身上,代科盯着他看了几秒,咧开嘴,“Suprise!”然后又居高临下地看了看伊莎贝的摄影机屏幕,“哦,我看到上面的倒计时了。”
“23、22、21……”
代科含笑看着身前僵立的女人,“现在形势完全反过来了,你说呢?”
伊莎贝急急地喘了口气,“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还记得那枚爆炸的炸弹吗?”代科慢慢贴近她的耳边,“它并没有波及到候机厅的场地。这里的‘候机厅的场地’,指的是我调换混凝土地面后暴露在外的那块土地。”
“而那块土地的特殊点,就在于那是摄影机无法拍到的画面。”
“由此可得,你拼接过来的东西不能对拍摄以外的事物造成损害。”
“换言之,岩浆下的地底绝对安全。”
“不过或许碰到岩浆的刹那我就会没命了。所以抱着‘越快到地底越好’的想法,我让彼岸曙光给了我一拳。我呢,则把剩下的宝石项链缠在头上,发动了替身能力。”
“就这样,我从岩浆里逃出来了。”
那时利用「所有物」的冲击力,代科成功在岩浆里开出了一条路,并且不到一秒就崩碎地面进入了安全的地底,最终一路破开地下的土,来到了女人身后。
可也就那不到一秒的时间,他都没碰到岩浆,就被烧成了这副鬼样子……
代科伸手摸上自己裸露在外的牙齿,那恐怖的高温和剧痛,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他觉得胆寒,“……说来能从岩浆里活着出来,还真是世纪奇事啊?”
“这体验实在太美妙了……”
“美妙到我都想要高歌一曲!”
死里逃生的恐惧和紧张在此刻绞变成了极致的兴奋,代科一颗颗点过自己的牙齿,看着战栗的女人和男孩,以及不远处如临大敌的男人,终于抑制不住地爆笑出声。
“这种体验我代科绝对会铭记一生!”那双上挑的眼睛犹如沸腾的金水,“真是让我High到不行啊!”
彼岸曙光倏然浮现,向伊莎贝挥出无数个拳头,“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
“伊莎贝!”多米尼惊慌大喊。
眼看着伊莎贝倒飞出去,他含着泪水连滚带爬地扑倒摄影机,用最后的十秒将代科移到了候机厅中间。
而那里此时已经布满齿轮。
“嚯?黔驴技穷的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被齿轮围困在中间,代科却不见丝毫慌乱,“相比那女人的摄影机,看出齿轮的破绽可要容易太多。”
他抬起手,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圈出了一个正方形,“在正方形矩阵里呈十字运动的两副齿轮,为什么每次攻击的都只有一副呢?又为什么齿轮要错开运行呢?”
两个轻飘飘的问题,直接把赫歇耳听得汗流浃背,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的替身能力…被识破了?!
被看穿的恐惧感死死扼住了赫歇耳的喉咙,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代科慢吞吞地说:“原因就是……”
“为了避免被敌人察觉出齿轮的破绽,也为了避免相撞。”
“通过齿轮的错开运行,可以轻松看出齿轮间也是会互相撞到的,但同时出现的两副齿轮,速度和距离都是一样,它们总会相交,可却没有发生过碰撞。”
代科向前迈了一步,恰恰走进两副齿轮的交点,“那是因为……”
这看起来像是送死的行为令赫歇耳心如死灰,他的替身能力已经无法再对这小子造成伤害了……
炫光之城本身又不具备多强的力量,它的破坏力全在齿轮上。
……败局已定。
两副齿轮交错碾过代科站立的地方,而在齿轮滚动过后,代科却毫发无损,“那是因为齿轮会在交点处化为近似虚影的存在!你的替身正是拥有着这一致命缺陷!”
他如履平地般的在齿轮中穿梭着,迅速接近赫歇耳,“所以说,我从头到尾都不曾把你的替身视为威胁!如此没用又单一的能力,简直是贫弱至极!”
漆黑的拳影再一次充塞整个空间。
滚动于候机厅的齿轮在拳影停下的那一瞬,尽数消散在了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