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得走多久啊?”
新沃尔西尼的水利系统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维护,所以还算得上干净,但随着他们乘坐简易矿车向皮埃蒙特前进,隧道内的环境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当维达看到一闪而过的腐烂动物尸体时,终于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他们就能不派人来下面打扫一下吗?”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没什么人愿意做。”
罗素枕着双臂靠在矿车上,语气带着些无奈:
“皮埃蒙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和新沃尔西尼比那里简直就是混乱的代名词。”
皮埃蒙特是十二家族里杜邦家族的地盘,虽然杜邦家族的实力远没有曾经的贝洛内家族强盛,但他们却在本地居民中相当有威望。
而这种威望的来源则是一种来自萨尔贡黑市上的成瘾品——沙棘叶汁。
沙棘叶的主要成分在医用药品中有广泛应用,但超量使用会让人产生一种放松的愉悦感,副作用和大部分成瘾品一样,会对神经中枢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凭借稀释过的沙棘叶汁,杜邦家族很快建立起了一个由高利贷、赌场等地下产业构成的商业帝国。
但杜邦家族的首领并没有被巨额财富冲昏头脑,每一个生活在皮埃蒙特的居民每月都能领到一笔不菲的补贴。
所以自新律法颁布以来,皮埃蒙特的居民反对的呼声很高,毕竟家族消失后,谁又会给他们提供免费的沙棘叶汁呢?
同样这也让皮埃蒙特失去了大量劳动力,移动城市的维护和建设往往都是从其它地方高价聘请的工人,像地下水利系统的维护,杜邦家族也仅仅将其维持到勉强能用的水平。
“你对这个地方很熟吗?”
斯卡蒂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即使隧道内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罗素也没有见她有过多反应。
恐怕赏金猎人的工作环境比这里也好不到哪去。
“皮埃蒙特算是个销金窟,但同样也是个赚钱的好地方。”
罗素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我年龄还小的时候,西西里女士曾带我来到过这里。”
“这里的人每天都在一夜暴富和一贫如洗间反复横跳,有稳定收入的活几乎没人愿意做,倒卖高浓度沙棘叶汁或是在赌场内以小博大是他们最爱做的事。”
斯卡蒂点点头:
“那这么说这里的治安相当混乱咯?”
“确实。”
罗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当初阿格尼尔送了我一只有着罕见红色毛皮的驮兽当生日礼物。”
“然后它被人偷了?”
罗素连忙摇头:
“没有,我没看住它,最后还是皮埃蒙特的法官在一家提供特殊服务的酒吧里找到它的。”
斯卡蒂有些纳闷:
“这不是证明这里的治安相当不错吗?”
“啊…”
罗素面色复杂的看了眼斯卡蒂,叹了口气道:
“驮兽是安全回来了没错,但法官告诉我它在那家酒吧里赚了将近一万龙门币。”
“哈哈哈哈哈…咳咳…”
本来还捂着鼻子的维达,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腐败的气味钻进他鼻腔差点把他呛出眼泪。
斯卡蒂只是瞪着双眼看着罗素,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该下车了。”
罗素打断了闲聊,随后将矿车的刹车杆拉下。
根据代理指挥终端显示的位置,他们已经来到了皮埃蒙特城内,此时矿车已经无法继续在轨道上行驶。
无数的生活垃圾和不知名的动物尸体混合着污水铺满了轨道,继续用矿车前进有脱轨的可能。
为了安全起见,最后一段路程罗素准备步行前进。
他举起探照灯向四周看去,本想找找有没有艾伯特留下的线索,但入眼全是污秽的垃圾,罗素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顺着隧道旁的小路,几人来到了一处水井下方,井盖上的孔洞中隐隐传来了些许光亮——上面是巨狼之口在皮埃蒙特的一处临时据点。
“我必须去漱漱口!”
维达从井口爬出后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被烟熏过的咸鱼,就连打嗝都能呼出一股腐败的味道。
罗素和斯卡蒂此时已经换了一副装束,一身黑色的风衣,头上带着家族成员标志的宽毡帽,脖子上还系了一条围巾遮住了面部。
当初在波旁传媒参加的节目狠狠让罗素火了一把,他可不想刚到这里就被人认出来。
皮埃蒙特的建筑风格和新沃尔西尼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矛盾感。
有些街边的店铺招牌异常奢华,镀金的招牌还镶着不知名的宝石,但那些宝石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在招牌上留下了个显眼的凹槽,镀金的字体也被人刮下了一部分。
这并非是有人临时起意‘借’走了这些值钱的玩意,而是这些老板在一夜暴富后妄想着做大做强,血本无归又会低价出售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继续把钱投进风险极大的生意中。
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家店铺招牌上的宝石又会重新镶嵌上去,不过也可能因为投资失败最后连招牌本身也不会剩下。
罗素带着二人走进了街角的诊所里,这里是这条街唯一一家诊所,也是巨狼之口的临时据点。
真正的权贵几乎都有私人医生,诊所在这里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倾听那些喜欢做白日梦家伙们死前的幻想罢了。
“挺面生啊老东西!”
诊所内,一个穿着泛黄白大褂的男性鲁珀醉醺醺的坐在一张躺椅上,老旧的木制躺椅随着他的晃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维达此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和喝了沙棘叶汁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水吗?”
看起来像是医生的鲁珀斜眼打量了维达身后的二人一眼,从身后的水龙头内接了杯混浊的液体,大大咧咧的放在维达身前的桌子上。
维达看到那混浊的液体后,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当他听到一杯污浊的自来水要一百八十龙门币后,不由得惊呼出声:
“一百八?你怎么不去抢?”
这位医德充沛的医生耐人寻味的看了几人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抢呢?”
皮埃蒙特几乎每天都有从其它城市过来找乐子的人,有不少愣头青为了图刺激,把沙棘叶汁当饮料喝,身体不适是常有的事。
但他可不会好心到给这些无可救药的蠢货们提供治疗,钱可以留下,人就没什么必要了。
在看到这名医生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后,罗素拨开维达,从维达身后走了出来。
接着他摘下蒙在脸上的围巾,轻声道:
“我是罗素,来自灰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