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黎媛姐二组里能打过她的还真没有,确实挺厉害的。”方奇说。
“黎媛姐姐的病症是什么?”齐欣问道,神情看起来有些好奇。
话语刚落,她突然感受到左肩传来了清晰的触感,像是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略微疑惑地扭头看向左后方——那里是空空荡荡的街道,连人影都没有。
她回过头来,只见黎媛双手按在后备箱上,将后备箱合拢,而在她后颈处,却看见了一只飞快缩回去的影子,那影子看起来像是一只手臂,生长着深黑色的长长毛发,肢体狭长得有些吓人。收起手臂后,黎媛转过身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观察着齐欣的神情。
“这是病症的表现么?”齐欣注意到了黎媛的目光,神情不变,并没有露出什么恐惧或是嫌恶的神情,仿佛黎媛只是在向她展示一件很普通的东西一般,语气平静问道,“看起来像是……一只手?”
黎媛悄然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在我没有刻意发动病症的时候,它就只是我身体里普通的一部分。”
“身体里的一部分?”齐欣思索着问道,“你是说,在平常时候它一直都藏在你的背后?”
“就像这样。”
齐欣将视线停留在了那可怖的怪手上,仔细观察后才发觉那其实并不能完全算是一只手,更像是一只爪子,指节灵活,可抓握的庞大野兽利爪——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这只手的模样……可以扩展开来?”
齐欣点了点头,她有些明白为什么方奇总是说黎媛不论从哪个方面而言都是上面心目中最理想的执行人了,不仅是外貌上的温和,亦或是自身能力上的那种“追求自控”,简直是正确度拉满,对于那些人而言,黎媛的模样大抵就是他们所期望中最理想的执行人模样吧——一只温和亲近,不咬主人,但又能做到在捕猎时露出獠牙的忠诚猎狗。
“我大概了解了,”齐欣说道,“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我看到那栋大楼的门口被水泥封禁住了,我们该怎么进入其中?”
“这不算是什么困难,”黎媛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恐高吗?”
“爬上去,”黎媛指了指那栋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层高的大楼,说道,“我会拎着你,所以不必担心。”
齐欣遏制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握住了黎媛的手:“我准备好了。”
但是黎媛松开了她的手。
“不是用这只手拎着你,”黎媛认真说道,齐欣突然感觉到腰间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没等她打完寒颤,那只被毛发覆盖着的爪子似乎又变得庞大了一些,完整地握住了她的腰肢,像是拔起一根葱般,将她拿了起来,力度不算大,小心翼翼,齐欣甚至在那只怪物一般的爪子上感受到了温和二字,“我没法做到只用单手攀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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鬣狗坐在倒塌扭曲的铁门上,望着门外狭长的漆黑走廊,左肩上的手电筒光线刺穿冰冷的空气,将走廊中漂浮着的灰尘展现得一览无余,他伸出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那是油彩画出来的面具,在那个女孩的笔下,栩栩如生一词变成了现实,线条与色彩抽动着,变化着,随着心境而变化。
他悄无声息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晃神,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强闯苏家”这一壮举居然真的被他们给做到了,没准先前他一直都只是在给自己的怯弱找借口,把那些老东西们想象得太过只手遮天——其实仔细想想就会发觉不合理,倘若那些大家族们真的有那么恐怖的能量,他们又怎么会对那些黑狗们卑躬屈膝呢?
他握紧了略微颤抖的右手,放在了胸前的那枚银色吊坠上,那是一枚由曲别针做出来的十字架,他低着头,默念着,祷告着,那有些消瘦的脊背终于是掩藏不住颤抖——他甚至有些怀疑鹦鹉看出来了他的故作镇定,只是出于颜面才没说,她一直都很敏锐。
“青蛛,你看到了么?”他喃喃道,略微冰凉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按在了胸前的那枚银色十字架上,他感受到了些许温度,细微得近乎没有,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他慢慢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不用安慰我,我不会怕那些家伙……他们吓不倒我们,我们会团结起来,谁也别想吓到我们……那些家伙们就算用再卑劣的手段也一样,他们别想让我们恐惧,也别想让我们屈服……”
他闭上眼睛,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对自己说出了那句话,那句曾经被青蛛说过了无数遍,有些中二的话语,青蛛每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很帅很男人,他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做到青蛛那么好……但是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裁纸,油彩,枯木,鹦鹉,鬣狗,青蛛——我们每个人,都不是为了哭泣和挨饿才出生的……”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力度深得像是要将每一颗字都化作钉子,死死地钉在最深处,拔不出来,“他们将我们看作是下水道里的腌臜老鼠,他们将我们污蔑诋毁,他们想要让我们自生自灭……不,绝不,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如愿,我们绝不会选择逃避浑浑噩噩,也绝不会选择放弃坐以待毙……”
他的嗓音很轻,闭上了眼睛:
“老大,”蹲坐在木架前拍摄的鹦鹉突然抬起头来,神情有些焦急道,“油彩说,看见有黑狗上来了!”
那“老大”二字是年轻少女的清脆嗓音,可后半句“有黑狗进来了”,又变成了年迈苍老的奶奶嗓音,听起来像是还戴着假牙。
他略微愣住,睁开了眼睛,眉头不自觉皱起:“怎么进来的?入口不是全部封死了么?”
他可是将近三十吨水泥淹没了那座大门,就算是迫击炮也别想轰出一条路,堪称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那些黑狗们怎么可能越过那条障碍?更不必提现在的大楼一到五层还在着火,电梯断电,难不成那黑狗能从燃烧着的消防通道里爬上来?这是什么超人?
鹦鹉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一次的嗓音变成了有些憨厚的妇人嗓音,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着些许平江口音:“老大……油彩说,那黑狗是从外墙上爬上来的。”
“外墙上爬上来的?”鬣狗顿住。
鹦鹉点了点头:“她绕开了燃烧的楼层,爬到五楼后才打碎窗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