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激荡,下方哀号遍野。
“不可能……这天魔怎么可能挡得下来?难不成那诅咒又加深了?”
神光四散,白袍青年目光忌惮,远远避开半空中弥漫的血雾。
仅仅只是接触到少量天魔释放出来的血雾,祂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些许仿佛被尖锐指甲划过的细密血痕。
下方畜民的惨状,更是提醒着祂自己正在不断损失信仰的源头,祂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起来。
神降的消耗本就不小,祈愿临近,祂本就指望之后几天通过这群人的信仰来补充一轮神力……现在已经不适合继续加重损失了。
虽然那天魔看起来也无意杀伤他们。
但战线若再继续拉长下去,光是两边交战的余波,就已经能让这群畜民出现明显减员。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那群虫子的恨意也未曾被磨灭半分么。”
意识到远距离消耗效果甚微,且明显弊大于利,祂死死盯着下方的天魔,目光明灭不定。
下一瞬,青年咂舌,手中神剑的剑柄被青筋暴起的右手攥出裂纹。
四方神霞一闪即逝,白袍在半空中留下残影,祂化作一道流光,骤然从天空坠落,主动与天魔的肉身拉近距离!
灵魂总是与肉体是紧密相连的。
任你天魔本体再扭曲,只要肉身被撕碎,本体也只能一同枯萎消逝。
神明极速,非常人所能直视!
仅一刹那,一连串迟来的音爆被甩在流光后,神明已经掠到天魔身前数丈之外。
途中,广场上突然有两道光枪朝祂投掷而来,但速度实在太过缓慢,甚至没能擦伤祂。
“外来的虫子,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并未在意高台下的忤逆之人,盯着一直被数条粗壮肉须环绕守护的天魔肉身,白袍青年手中神剑隔空对准天魔。
“接下来,便是你人生最后的十秒。”
“……就让孤的子民们,来见证你这神国中最后一个丑角的落幕。”
祂忽地如此宣言。
一瞬间,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沉寂,旋即,无数恐惧中夹杂着期盼的呼喊声再度如排山倒海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刻,即便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索卢父神的公民都意识到,这是……独属于这位神灵的宣告。
每个神国公民必修的神国历史上曾不止一次清晰描述过,在过去的漫长历史中,每当祂们对敌人这般宣言后,祂总是会完美的履行这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这些神灵沉眠许久,却依然被众多公民坚定信仰的原因。
祂们曾经留下的光,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废墟高台上,万众瞩目下,神灵一路前行。
数十条猩红触须张牙舞爪,祂仅仅略微几次侧身,便接连以最小幅度与迎面拍来的庞大触须擦身而过,再反手一剑切断。
原本,对祂来说,能远距离处理掉这天魔,是最好的结果。
但现在,面对这比过去所有见过的天魔都更难缠的天魔本体,祂只能选择近身斩首这一理论上风险更大的手段。
所幸,无论过去现在,中近距离作战,本就是祂为神的理由。
天魔无法在这个世界修行,肉身必定孱弱至极,是无法掩盖的死穴。
祂确信,只要自己动作足够精准,足够迅速,即便被天魔的诅咒稍稍侵蚀些许,也不会有问题。
与还在不断损失的信仰源头相比,这种程度的交换,祂勉强能够接受。
至此,随着距离骤然拉近,一身白袍的消瘦神灵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战力。
哪怕肉身损毁,需征用媒介降临,祂的脸上依然写满了无敌。
“你与孤之间的差距……终究是太大了啊。”
先是左边,再是右边,然后是头顶——当然,这也是佯攻。
轻松预判了天魔接下来的种种袭击路线,下一秒,青年神灵一跃而起,身躯与脚下徒然穿透高台地板刺来的猩红长须错身而过,那半空中掠过的身影优雅至极。
双方实战经验上的差距在这一刻彻底暴露无疑,祂仿佛已经看透了天魔的一切。
“三。”
嘴边低语,半空中的神灵徐徐抬手,手中神剑再度斩碎数条触须。
“二。”
原本环绕在神灵周身的浩瀚神光瞬间内敛,在体内压缩到了极致。
纵然没有神光衬托,祂的身影依然那般璀璨夺目。
祂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一。”
一瞬,神灵与天魔间的距离缩减至零。
——孤说十秒,那便是十秒。
一剑迎面刺去,深深刺入最后一刻堪堪回防天魔身边的暗红触须,再挑向一旁。
丝毫不在意被暗红触须剧烈污染的神剑,下一秒,神灵猛然抬起另一只手,直取天魔项上人头。
此为,绝对的技艺压制。
索卢父神已然自信到极点。
凭着那诅咒,双方对彼此的杀伤力或许已经被拉到了同一水平,但……祂这千锤百炼的技艺,一介天魔,又何尝能望其项背?
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可没有什么碍事的东西能保护你这小丑了啊……
然而。
当祂势如破竹般横切数条长须,突破一切封锁之时,一身白袍都被血沫侵染的青年所见到的,是一条迎面抓来的惨白手臂。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对方的速度慢于自己,但,在四周众多触须的围堵下,祂忽然发现,在前一秒还成竹于胸的自己……似乎没了继续拉扯的空间。
灰蒙蒙的天空下,无数长须如蛛网般蠕动,那盘踞中心的恶物在这一刻彻底露出獠牙。
瞳孔骤然一缩,强烈的危机感在脑海中炸开,血袍青年当即就要不顾一切爆退,但先前溅在祂衣物及皮肤上的无数血沫在这一刻仿佛忽然有了重量,发出刺耳尖啸,化作无数条干枯扭曲的手臂将他死死缠绕,让他全身动作都出现了一瞬的僵直——
下一秒。
命运的分歧点被一把攥住,青年小巧的脑袋被天魔的手心猛然叩下,就连周身炽热的神光都在这一瞬间哑了火,与天魔的皮肤一同腐烂黯淡。
咚!
眼前一黑,猛烈的失重感传遍全身,血袍神灵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凌空拽起,而后重重砸落在地!
一切戛然而止。
“结束了。”
意识模糊间,祂只听见了天魔那平静至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