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天堂号的甲板上,凯因双膝跪地,被他身后的艾科用全身的力量束缚着。站在他面前的林染则举着手枪,她的指尖环绕着电流,随时准备送他上路。
就在林染准备扣下扳机时,佩可的虚拟影像突然出现。她张开双臂,挡在了林染和凯因之间。
“请等一下,我认为这中间有什么误会,这位先生有保护本舰的行为,我认为他并非敌军的内应。”尽管语气毕恭毕敬,但佩可的眼神坚毅,令人无法质疑。
“请问你是谁?还有你说他保护了这艘船,请问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夏特站上前来,推开林染的枪问到。
“我是幻境天堂号所配备的第四代舰用人工智能操作系统,代号G13-佩可。”佩可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将凯因战斗时机体监视器上的画面传输到了“使者”队员们的终端上,“这些就是他保护了这艘船的证据。”
终端中播放了凯因驾机在船厂战斗的全部过程。看到这些,林染收起了手枪看向夏特,像是要征求他的意见,而夏特本人则颔首沉思了起来。凯因则暗自庆幸着,他又在佩可的帮助下捡回了一条命。
秋见气氛如此沉闷,便主动发言打破了僵局:“看吧,我就说他不是敌人吧,所以是不是可以让小艾科放开他了?”
“的确,他的表现不像是敌人内应。”夏特回应到,“但是他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私闯军事重地,在彻底弄清楚他的目的之前还不能放过他。”
夏特走到凯因面前,对林染和艾科说:“林博士,查一下舰船的主系统和内部监控,找找有什么能用的证据,顺便帮佩可接入联合军资料库。队长,先放开他,带到作战会议室里慢慢审,他敢逃跑就直接动手。”
“明白。”艾科简短的回应了夏特,随后便收起了剑,并松开了凯因的四肢。凯因突然感到身体一阵放松,他单手撑地以稳住身形,同时还感觉到少女肌肤那柔软且冰冷的触感逐渐正离他远去。尽管放开了凯因,但艾科的右手仍然紧握在已经入鞘的剑柄上,她锐利的目光时刻警惕着凯因的动作。
“好了,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就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吧。夏特他是个讲证据的人,不会太难为你的。”秋一边说一边和凯因一起走向舰岛,但显然她完全没察觉到当前仍然紧张的气氛。
幻境天堂号的作战会议室内,凯因坐在会议桌前的椅子上,双手被磁力手铐反绑到了背后。秋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隔着桌子坐在他的对面,而艾科则保持着警戒,站在了凯因的右后方。
“这跟说好的不太一样吧?”凯因边说边扭动着被反绑的双手,试图挣脱手铐的强磁力连接,直到他偶然一转头瞥见了艾科充满杀意的眼神,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吓得他放弃了手上的动作。
“这个……本来说好了只是简单的谈话的,但夏特那家伙非要让我们先把你绑起来。”秋用抱歉的语气回答到,“小艾科你也是,没必要弄得这么紧张,坐下歇歇吧。”
“没有必要。”艾科简短地回复了秋的话。
见艾科不打算坐下,秋便主动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并把椅子搬到了她身后,然后双手扶着艾科的肩膀硬是把她按到了座位上。尽管艾科有意反抗,但力量的差距还是让她不情愿地坐到了椅子上。
待艾科坐下后,秋站到了她的身后,微微弯腰并将双手伸到了艾科胸前,一把抱住了她,同时还将自己的下巴隔着兜帽贴在了艾科的头顶。如此紧密的接触让坐在一旁观看的凯因都感到了不妥,但艾科却似乎对此不怎么反感。
秋微微地抬头,向着凯因说:“好了,虽然和说好的不一样,但简单地聊聊天还是可以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便问,我都会尽量回答你。”
“啊,好的。”凯因还没从秋对艾科单方面的亲昵动作中缓过神来,他理了理思路,问到:“我想知道你们都是谁?”
“想知道我们是谁么,也对,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没跟你做过介绍来着。”秋一边享受着艾科那混合着轻微汗味的体香,一边说着,“我叫秋·娜缇雅,这你应该知道了。我来自太平洋联合共同体,就是那个还没加入洲际联合的国家联盟,今年20岁,应该和你差不多。”
“这个小家伙叫艾科,是我们的队长。不过她不爱说话,个人资料里也是一堆不让访问的黑框,弄得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秋边说边用右手轻抚着艾科的脸,“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可爱!”
“是……是啊。”由于刚刚自己差点命丧艾科之手,凯因打心底里对这位少女怀着一丝忌惮,所以一直都没有敢直视她的脸。在那顶灰色兜帽的遮盖下,艾科给凯因留下的第一印象甚至可以用“神秘”和“恐怖”来形容。但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就不难发现这位娇小的蓝发少女其实是个美人坯子。
艾科的年龄看起来与佩可去世时相差无几,正值元气又懵懂的青春年华,然而她却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那一双浅蓝色的眸子如同海上的冰山,深邃到让人琢磨不透,仿佛已看透世间万物一般。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冰山”,却能容忍秋抱着她肆意妄为,这令凯因十分不解,要知道自己仅仅是想伸手摸摸艾科的头,都会被她用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回来。
“哼哼,要碰小艾科之前可要想好了,她可是我们中最强的那个。”秋轻笑了一声,又把玩起了从艾科兜帽中露出的长发,“我这可是在模拟战里接住了她十次攻击才换来的特权。”
换成我的话,大概一次就没命了吧——凯因这么想着,不由得对秋的实力也产生了一丝敬畏。
“啊对了,还没介绍另外两个人呢。”秋接着说到:“那个无聊的黑衣男是我们的参谋。他叫夏特·潘特姆,22岁,不过你说他是50多岁的大叔我都信。这家伙老是给我一种他才是队长的感觉,我挺烦他的。刚才拿枪指着你的林博士是我们的狙击手兼技术员。她叫林染,19岁,是洪周本地人。她脾气有点怪,别看平时好像挺正经的,我可是经常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折腾她那些装备一边说自己是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之类的。”
“你说你们是洲际联合所属的特殊行动部队,是‘星界’和‘冥府’那种吗?”凯因听完秋的介绍后,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所谓特殊行动部队,是洲际联合为了对抗瓦尔赞库帝国而设立的精锐部队。因为瓦尔赞库占领了“新赤道”空间站,所以他们可以利用空间站的无死角对地投放功能在地球的任意位置投放和回收小股游击部队来骚扰联合军。这种战术配合能自主返回太空的高机动母舰,便可以抵消瓦尔赞库军力的劣势。作为对策,洲际联合成立了特殊行动部队并部署在地球各地。这种部队通常由四到五名评级S的第四世代人类(能力者)组成,并随队配备一艘大型高机动母舰。少量的S级能力者在战力上可以持平瓦尔赞库军以A级能力者为主的游击部队,而大型高机动母舰则相对需要拥有自主返回太空的能力的中型母舰有着先天的优势,“使者”便是第24支基于此种战术设立的部队。
“是啊,‘冥府’是第6部队,‘星界’是第20部队。我之前就是‘星界’的队员,说起来还挺气人的,我不过就是跟队长的女朋友关系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他居然直接要求把我调走了。”秋愤愤不平地说着,“还是小艾科好,真想把你娶回家啊,可惜天音应该不会同意吧。”
“天音是谁?你的家人吗?”
“天音是我的未婚妻,我从小就喜欢和她一起玩,订婚大概是去年的事了。”
“未婚妻?等一下,难不成你是……”凯因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立刻向秋提问,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同性恋?算不上吧,我只是更喜欢女孩子一点。只要对方长得又小又可爱的话,性别方面倒也无所谓。”秋爽快地回答到。
“那你跟‘星界’队长的女友……”凯因小心地问到。
“污蔑,纯纯的污蔑!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只不过我喜欢和她睡一张床而已,这个很正常吧!”秋边说边将怀中的艾科抱的更紧了,“不过她确实挺可爱的,抱她的时候她还会主动亲上来,要是小艾科也这样多好啊。”
“呃,你让我缓缓,这信息量有点大了。”秋的回答让凯因的脑子有些蒙,他知道这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但也确实不该再问下去了。不过刚才的对话倒是让凯因不由得对艾科感到了由衷的敬佩,毕竟不是谁都能一直忍受这种程度的性骚扰的。
正当凯因已经想不到该怎样把对话进行下去时,夏特和林染走进了会议室,佩可的虚拟影像也显现在了会议室的一张椅子上。
“看起来你们俩聊的还不错。”换上了白大褂的林染坐在了凯因正对面的椅子上,“熟悉一下也好,反正你最近大概是走不了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凯因不解的问。
“舰船的主系统日志没有佩可启动前的记录,而内部的监控系统的资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删除了,总之我们现在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你做了什么。”夏特边在会议室里边来回踱步边说,“但我们还不能放你走,毕竟你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系统的资料也有明显人为删除的痕迹,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你保护舰船的动机。”
虽然凯因很想解释些什么,但他明白,如果自己想要把这些都解释清楚的话,那他擅自修改幻境天堂号ai的事情就会暴露,不仅自己要承担刑事责任,作为ai的佩可也很可能会因为安全问题被处理掉。只是有一事他想不通:自己还没来的及修改监控内容时袭击便开始了,为何监控视频会无故消失?
“所以我会怎么样?”凯因问到。
“我们接下来要去洪周的东岛自治区进行全面整备,顺便让那里的联合驻军帮忙复原监控数据。”夏特回答说,“你会被送到那里的驻军基地接受调查,在那之前你要在我们的监督下呆在船上。”
“佩可,启动主控制程序,预热一下推进器。顺便通知连山船厂取消今天的接收仪式,让他们直接准备离港作业。”夏特对佩可下达了命令,佩可的影像点头应答,然后从会议室中消失了。
“走,去舰桥。娜缇雅小姐,把这家伙也一起带过去。”对佩可下完令的夏特扭头指着凯因对秋说。
“嗯?带过去?为什么不让秋就在这里看着他?”林染不理解夏特的安排,提出了疑问。
“对对方的熟悉和信任会麻痹娜缇雅小姐原本就不敏感的神经,我担心这家伙趁她不注意时逃跑。既然他不是敌人,又暂时构不成威胁,让他呆在舰桥里反而更容易监视他。”夏特一边解释,一边用眼镜状面具上的终端查看舰船启动的标准流程。
一听到夏特的话,秋放开了艾科,直起身叉着腰对着夏特质问到:“你这家伙刚刚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傻?”
“我只是在说我做出判断的依据。”说完,夏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林染见状也叹了口气后跟了上去。
“夏特这家伙,迟早有一天我得找个理由揍他一顿。”秋一脸无奈地说着,顺手解开了束缚凯因的磁力手铐,凯因活动着僵硬的双臂,缓缓地站起身离开了座位。艾科也默默地站了起来,整理好被秋弄歪的兜帽后跟了上去,会议室到舰桥这短短的一段路上,她警惕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凯因。
幻境天堂号的舰桥上,一切的陈设仍与凯因潜入时别无二致。佩可的影像站在为主控ai预留的三维投影显示位上,她的四周环绕着一圈各式各样的虚拟屏幕。屏幕上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以人类完全无法处理的速度变换着,但对于佩可来说,处理这些仅需要调动很少的一部分算力。很快这些数据便趋近于平稳,舰船引擎也逐步脱离了怠速状态,开始正常运转。
先一步到达舰桥的林染坐到了下层前排左侧控制动力的终端前,配合着佩可调整引擎,夏特则坐在后排中央控制索敌系统的终端前熟悉操作。随后进入了舰桥的是秋,她坐到了前排右侧控制防御系统的终端前。
当凯因跟着秋进入舰桥后,夏特指着前排中间的位置对他说:“你就坐这里,记住,什么都别乱动!”
凯因看了一眼自己位置上的终端,立刻判断出这是操舵手的位置。因为舰船的操纵实际上都由主控ai进行,只要将操舵面板锁定,那么无论他做出什么,都不会对舰船造成影响,所以这个处于舰桥前部中央的位置是最适合他这个被监视的“可疑人员”的。
紧随凯因最后进入舰桥的是艾科,她见其他人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便快步走到了舰长席落座。凯因听到艾科赤裸的小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了阵阵清脆的“啪啪”声。
“信息录入完成,访问代号:24-0324。”佩可通过舰长席前的终端扫描了艾科的虹膜,将舰船的指挥权赋予了她,“我会无条件执行您的任何指令,幻境天堂号任凭差遣,艾科舰长。”
“引擎状况如何?”艾科一边查看终端上舰船的数据,一边用简短的话语向佩可确认情况。
“主动力舱已进入工作状态,一至三号主引擎和一号、四号副引擎,以及所有转向引擎随时可以启动。”
艾科摘下了斗篷上的兜帽,双手交叉在脑后,用力向后一捋,将自己淡蓝色的长发从斗篷中甩出,然后拿起了舰长席上放着的军帽戴在了头上。她手握帽檐,将略显宽大的军帽摆正,用纤细的声音说出了两个字:“起航。”
“指令确认,对外接驳仓已封锁,起航信号发送,全向视野同步。”佩可边执行指令边进行着汇报,同时幻境天堂号全舰及其周围环境的三维投影像也显示到了舰桥前的主屏幕上。
“离港许可已接收,右侧转向引擎启动。”幻境天堂号右侧的一排与舰尾呈45度角的小型引擎启动,推动着这艘近20万吨排水量的巨物缓缓地向左前方平移。原本环绕在舰船前后的港口建筑在接收到起航信号前便进行了折叠回收作业,只要舰船远离右岸一定距离后,便可以直接驶出船厂。
“转向引擎关闭,开启反推制动。”利用船体两侧转向引擎的微调,巨大的幻境天堂号平稳地停在了船厂中央的海湾中。“一号、四号副引擎点火,以最低标准速度航行。”连接在船尾两侧的独立引擎组发出了轰鸣声,两个引擎组最上方的引擎喷口开始发光,并最终凝聚成了两道粒子束。幻境天堂号在引擎推力的作用下缓慢地向海湾的出海口驶去。
正当舰船驶过出海口时,船厂通过公频信道发出的公告从舰船的内部广播系统中传来:“幻境天堂号全体乘员请注意,这里是洪周共和国连山市第一造船厂。贵舰即将驶出我船厂管辖范围,舰船驻留期间带来的不便请多谅解,祝各位一路顺风!”
“一至三号主引擎点火,准备进入经济巡航速度。”伴随着船厂的祝愿,崭新却又伤痕累累的巨舰迎着东方的朝阳,向着未知的明天启程。
与此同时,位于新赤道空间站的瓦尔赞库首都内,一场秘密军事会议即将召开。“使者”部队的命运和地球圈战争的未来将在此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