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多恩低着头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那双本该沉稳的双手也垂下来漫无目的地晃荡着,如生锈的门合页一样发出腐朽的嘎吱作响声。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重的塔巴声,那步履蹒跚的样子说是探寻道路的殉道之刃,迷途者们的先导。更像是沉溺在灯红酒绿的赌徒,总是将下次肯定能连本带利的赢回来这样的话放在嘴边,赌输了就会用兜里仅剩的一些钢镚买上劣质的麦酒喝个烂醉,躺在发烂发臭的垃圾堆中做着自己的发财梦。
不过安多恩这副样子还能记得从楼顶走比人行道更加宽敞,还算是比较融入拉特兰的一份子?
“...安多恩,为什么你还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见到安多恩的出现,菲亚梅塔可管不了这么多,秉持着先质疑,再质疑,再质疑的态度,抓起安多恩的衣领对他怒吼道。相较于菲亚梅塔,艾辰就要稍微冷静了些,将几枚飞针随手丢下,一旦安多恩有任何暴起伤人的念头就第一时间将菲亚梅塔送至安全范围。谁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5年前那个时候,这货可是面不改色的背叛了所有人的信任。
“哦...是你们,我们昨天打过招呼了...”
安多恩抬起低下的头颅看向三人,这可把三人吓了一跳,艾辰直接发动天手力将菲亚梅塔与指尖的银针换位,伸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就连一旁的莫斯提马也稍微多瞟了两眼,大概是很羡慕的样子。
这...太诡异了。
三人看着眼前的安多恩,这可不像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安多恩,那个能面不改色背叛所有人的混账。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失去明亮的那双眸子,现在看着可怜的感觉会比原本的可憎更多一些,
那个意气风发的安多恩,可能已经不见了?还是说真相摧毁了他的意志,只剩下一具名叫安多恩的躯壳在这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艾辰想要复仇的对象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混蛋,可不是眼前这具空壳。若是真相足够摧毁他,那么他也不配作为艾辰这些年最大的憎恶目标。
艾辰走上前去一拳砸在安多恩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将他重重的砸翻在地。
安多恩没有什么反抗,任由那艾辰的拳头将他打翻在地。艾辰现在的拳头可不是前几日那种警告意义的,而是强而有力一拳将安多恩打到嘴角流血。这还没完,艾辰提着安多恩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按在一旁的烟囱之上,皱着眉头怒视着他。
“是我TM看错你了,为什么我当初会TM憎恨你?就因为你这种货色背叛了所有人的信任?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早知道你只是这种人,我可不会把憎恨这种情绪留给你,这世界上值得我恨的东西还TM多着!”
艾辰说完,没有再理会安多恩是怎样,扭过头去走回莫斯提马身边,不断的质问着自己的内心,为何自己会对这种货色感到生气?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真相就能让他失去信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什么为什么?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谁又能在这片虚无之中得到什么?”
“这就是你的忏悔?”
莫斯提马看着安多恩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最后到嘴边的也只有这一句。
“忏悔?不...我怎么会有忏悔?何方又可供我忏悔?光明?前途?还是苦难?这一切都是已经注定的东西...这里为什么会是乐园...没有谁能得救...乐园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里是拉特兰,这里是只属于我们的拉特兰,这里是...只能属于我们的拉特兰。”
听着安多恩嘴里的疯言疯语,菲亚梅塔可不像平时一样儒雅随和。为了找眼前的这个混蛋兴师问罪,她可是,等了整整5年,整整五年!愤怒在不断的积攒,但是眼前那个兴师问罪的家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变成了这样?那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行为,还有用吗?这一切的等待还有意义吗?
“你又在发什么疯?!你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呢?你的骨头是给人抽走了?!还是说你的脑子被艾辰刚刚的两拳打坏了?现在只能在这里给我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安多恩!你给我清醒点!好好看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或许我只是兜售虚假希望的片子,为了骗到别人就连自己都骗了过去,那个东西的存在已经堵死了所谓的道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萨科塔到底又是些什么?它的存在本身到底又代表着什么?我所寄托的道路根本就已经被堵死,没见过那个东西的话,自己是否还会像昨天像前天那般兜售着虚假的希望。
寻找着那不曾存在的道路?
世袭的圣徒,高洁的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回答我的答案。
这是在数小时前安多恩所做的,兄弟姐妹们以自身为饵,调走了大部分正在教皇厅值守的铳骑,他们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一件事。
为了尊敬的先导能够见到拉特兰的当代教皇。
正如同安多恩将希望的种子播撒在他们那千疮百孔的心中一样,他们也可以为了兄弟姐妹献上自己的一切。
年迈的教皇早已在大厅中等待着安多恩,他是一位慈祥的老人。他特地将那张吃下午茶的圆桌摆放到中厅,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甜品等待着客人到来。反正距离会议还有些时间,目前也已经谢绝了会客,等待着一位年轻的客人。
慈祥的老人邀请安多恩落座在那张圆桌上,两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般讨论着桌上的甜品,杯中的茶饮。天南地北,或是自己的见解。
茶会结束之时,二人同时拔出了自己的守护铳。
若是没认错的话,安多恩那把老式的燧发式守护铳曾经是一位圣徒所使用过的铳。老人手中的那把铳,更像是年轻人会选择的新颖的转轮手铳,而不是他这种从上一个时代过来的老年人会选择的东西。
浓烟散去,洁白墙壁上的装饰物被二人打碎了不少,为了印证自己的道路,两人一同开枪。
在萨科塔的律法中写着极为重要的一条。
使用守护铳击中同胞的萨科塔将会堕天,将失去共感的能力,洁白的光环和晶状翼将会变得漆黑。将长出魔鬼一样的角和尾巴,将会被自己的守护铳排斥。
而安多恩的光环还亮着,老人的光环也亮着。
为什么?
他们互相开枪的行为,不该使得双方都堕天吗?
这是为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为他敞开了中厅中那扇漆黑的大门,那扇通往地下的大门。
那里比起暴露在三伏天的太阳还要热些。
越是向下,那股热流就越发明显,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大教堂的地下会有着机器轰鸣的声音?这是拉特兰的核心城?
不对......
那个东西...不该出现在拉特兰。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这不对,这不会被任何东西所动摇,所变革。
拉特兰?到底是什么...萨科塔,被它所连接着。我们的一切准则,都是由它来制定的。
安多恩回想起了老人刚刚说过的话,真正的律法从来都只有一条。让我们能够延续下去。
“你我所行之路,皆为律法所提倡之路。你我所行之事,皆为律法认同之事。你我涉及之道,不过殊途同归。”
听着老人慷锵有力的话语,安多恩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断掉了,有什么东西跟着这阵嗡鸣的风扇转动声被搅成了碎片。
一切?不过都是自己想象中的镜花水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