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跑……”
一开始语言晦涩而缓慢,随后变流畅。
“快步行走,男人站在两侧,保护好女人和老人孩子,民兵管理好秩序,琪亚娜你去最前方领路,芽衣姐姐你保护左翼,我留在最后断后”
“苏亚特人,拿出你们的勇气”
“你们踏足的是先祖,父辈的骨与血,你们的天上是为了你们的撤退,前仆后继牺牲的同胞,请不要让他们蒙羞”
她轻声说道,但是却比任何声音都震耳欲聋
混血种们沉默随后血脉浓厚,甚至出现返祖现象的半兽人,半龙人,魔裔出列,他们自发的几人一组,向着外围散开。
半精灵和半身人抱着长弓和弩,爬上屋顶。
随着几个流氓混混被强硬的民兵撤出来,转瞬之间中心区域只剩下老人,孩子,女人。
布洛妮娅放缓了脚步,她听到了某种声音,那像是女巫小姐离开前最后的话,又只像风声。
但是随即——
她又握紧了那张军官证。
人们在沉默的行进着,留在最后的她得以环顾四周,她在废墟中漫步,又停下。
她伸出手,在泥土中捡起一只小小的酒盏。
“女巫用儿童酒杯,上面画着一只滑稽的小猪佩吉,杯中的酒液已经干涸,但是依旧留存着英雄之香”
她拨开泥土,下面有一小片银色的金属。
“和血肉融为一体的秘银碎片,上面还有银色的魔力残余,属于最上级的材料,是某位女巫最后的遗馈”
木杆上赤色的布条。
“警卫队的锦旗,上面写着谢谢叔叔们帮我找回了兔兔,如今已经烧毁”
石头下的黑色布料
“黑色的斗篷,明显已经使用了很久,很方便喝酒的时候擦嘴”
墙壁上的涂鸦。
“某位居民困扰的源头,下面有一行字被掩埋住了,上面写着谁再在我家门口涂鸦看我不揍死这个小兔崽子”
破碎的花
“一位半精灵诗人的歉意,在前几天布告板上有刊登这样一份消息,尖耳朵们算我求求你们了,别半夜在我家楼顶上抑郁的念诗歌了!你们抑不抑郁我不知道,我快抑郁了!”
“····”
布洛妮娅踮起脚够下这些东西,她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就只是把他们堆在那面有涂鸦的墙下方。
她想起刚开始见到的男人,他对自己怀着怎样的感情呢?
想起那些埋骨于此的居民,他们的往日种种。
想起拉格纳小姐最后的话语。
想起天空中灿烂的星星。
“三十万人——”
这个数字是她从未想到过的数字,而如今这三十万人皆留在在此,他们的人生,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故事——
都在这废墟之中不见天日,都将被烈火付之一炬。
女巫小姐给她的军徽仿佛变的沉重起来,她似乎明白了这份意义,明白了她想说的话。
“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心脏停止跳动,第二次是社会上不存在,第三次是人们将其忘记”
她想让自己记住这一切么?是想要这三十万人不去经历最后一次死亡么?
布洛妮娅茫然的看向远方,那里是沉默的人群,她又向后方的天空看去。
星星在熄灭,但是随即有声音响起。
“在这片大地之上,生死轮转,并无新事,前人已有的,今日必定再行——”
“先祖英灵在上,苏伦、爱莉希雅、玛尔兰女士在上,请您聆听,请您见证——”
“聆听这片大地之上群众的呼喊,他们的挣扎、苦痛、怒吼”
“见证我们沿着前辈们的道路,将自己奉献给这片土地,无怨无悔。”
原本熄灭的星星再度被点亮,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辉光。
而在那厚重的铅云深处,那庞大的浮空舰船日冕的周围,无数的星星在汇集。
容貌姣好,矮小的女巫们举起法杖穿过了黑暗,最后汇聚在一个人面前,那是总指挥,指挥女巫。
指挥女巫看到最远的女巫也已经到达后,她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她又看向后方,隐约能看到撤离的人群,像是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女巫小姐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对手,那化为光与火的淑女大小姐,她至死都都优雅至极,灵魂燃烧的光像是一片光做的蝴蝶。
浪漫的赴死。
真是美丽啊。
她把头绳粗暴的扯断,那干枯毛糙的,被血液粘在一起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被薅下来一部分。
抖了都身上黑色的袍子,灰尘和石头被抖落,身上是浓浓的酒精和臭味。
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
“苏亚特,女巫序列,全部向我靠拢”
“我以指挥官的名字解锁最终的阿尔法权限”
“请将探针刺入手臂,将你们的魔力作为引子”
女巫小姐的声音第一次变得那么温柔,作为女巫序列的指挥官,她在恍惚间想到了大概四百年前。
在自己前面赴死的前辈们。
那大概就如今日,像是此时此刻。
“魔导器开启熔断,请将灵魂触觉点亮符文法阵,其形为剑,其纹似火,乃是苏亚特的象征”
最后一道保险被拔去,
女巫们面色苍白的用自己的血涂满法杖上的箴言。
然后下一刻。
女巫小姐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魔导器,像是举起一枚血色的星星。
那是混乱不详的异种魔力,也是女巫被人诟病的特征之一。
“同胞们,接下来要做的不需要我说了吧”
以魔导器的苍星之火点燃自身的黑暗魔力,然后借由魔力的回流顺势点燃自我的灵魂。
“我们的王国已然毁灭,过去的理想也无踪迹——”
“我们或许可以活下来,像是五百年前一样,在这片大地上四散,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在恐惧中度过一生——”
“但是,我更情愿用别的方式”
她顿了顿,身体上密布银色的纹路,她正在将自己变成充满了魔力的容器,那强烈的痛楚让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变的很轻很轻。
“在遥远的奥克兰,我曾经见过那位奥托冕下,我抱着书本问他,问他群众孱弱无力,为何强者要保护弱者?”
“他对我这样说”
“我们所保护的并非单纯的群众,而是在证明不分种族的爱可以打破一切桎梏,能够超越尘世之槛,人们的呼喊,即便命运也可撼动”
女巫们摇摇欲坠的听着她的话,他们愈发虚弱,身上的光亮也愈发灿烂。
“我们的同胞现在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他们在厚重仁慈的地母怀中,所以请让我们代替他们发出呼喊吧——”
“听啊,听啊,听我怒吼”
“摒弃希望,放弃往昔,以此告别——”
“我们只有这些东西了!所以哪怕只是失去一点都不可接受!你听啊!那绝望,愤怒,苦痛之中的人所发出的咆哮,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银色的魔力化为了轰咆的魔炮,照亮了整片天空,随后几乎已经和魔杖融为一体,面目狰狞的女巫们一个撞向了横在战场中心,仿佛太阳一般的战舰日冕。
“这帮怪物疯了!!!”
浮空舰的操纵者们惊恐的看着女巫们开始连锁殉爆,几乎硬生生将那混杂了精金和秘银的外壳炸碎,随后弹药库被引爆,这座举国之力打造的战舰几乎拦腰断裂。
太阳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