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在漫长时光中的谋划,解放万界众生的理想,崇高神圣的信仰,这些都伴随着自我的落幕而落幕,抗争的终结而终结。
已经拥有了超越那个存在的力量,拥有了能够重置和毁灭一切终焉权柄的自己,最后却输给了一个人类的算计,舍弃一切、倾尽所有发动的最终斗争——失败了。
意念和神识在不断的下坠,向着那无尽的深渊,向着那奈落的黄泉,向着那寂静的黑暗,向着那未知的彼岸。
不甘与怨恨也已经没有意义了,自己输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存在都将彻底消散。
连这点微弱的残念也最终将在漂流中迷失……
“!……!……!”
但是在某个瞬间,在这一刻,失去的感官却突然恢复,和煦的阳光和温柔的清风撒下,鸟兽的鸣啼和精灵的歌唱传入耳中,本应彻底消散的身体出现丝丝气力。
——巴尔斯·莲·阿修道尔,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面孔,正是那早已逝去的爱恋,在漫长时光中唯一的悸动和牵挂,即使是作为神,在自己的眼中也是极为特别的存在。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记忆中温柔的笑,如一汪春水的目光中是带着无尽的慈爱。
“玛丽……?”
巴尔斯轻轻的呼唤着女人的名字,即使仅剩一丝神识,这也是他绝不会忘记的名字和模样。
“嗯……”
轻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枕在自己双膝之上的男人,这是除了那位大人以外,唯一享有此殊荣和待遇的存在了。
“…………”
巴尔斯看着这个女人,她们的头上正是那颗一如既往繁茂的生命之树,坡下是一望无际的花原,远处是盘根错节的树界,不会错的,这正是独属于她的领域——「永恒繁茂的生命花苑」。
“呵呵……”
巴尔斯笑了,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宫崎凌云的突然出现,以及那明明可以反抗的一瞬突如其来的干扰,原来不仅仅是那个人类的算计,还有玛丽的帮助。
路修……不,应当是那个人类,在她即将消散时,用太初之神的权能和力量救了她吧。
“……看来是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啊……”
巴尔斯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这样说道,此刻的他也不再愿意去思考那已经终结的计划了,他只想享受此刻,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的时光,他们从未如此亲密。
“——您很不甘心吗?”
玛丽也问道,“——不,心服口服。”巴尔斯到此时也袒露出自己的心声,不论是自己的事业和理想,还是这个自己唯一所倾慕的异性。
自己都输了,没能完全实现计划,也没能赢得她的芳心。
这最后的相见,或许是对自己的付出和经营的补偿吧,已经聊胜于无了。
“……不,倒也没有完全失败。”
思索片刻,巴尔斯又这样说道,“不过,还真是很不甘心啊……我到底……在哪里输给他了呢……”
这最后的思绪化作淡淡的光芒风吹上山坡的清风一同消散,巴尔斯·莲·阿修道尔,带着那一丝淡淡的不甘和遗恨彻底消散。
「——永别了,巴尔斯。」
送别了这最后一位老友,玛丽的目光中流露出丝丝的哀伤,十六座大天神最后只剩下了自己,哈努比斯透支了自己的力量和权能,再同巴尔斯进行了最后战斗后,消失在了那个弥漫着薄雾的清晨。
而自己却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玛丽面向巨大的生命之树,虔诚的祷告……
为了哈努比斯,为逝去的友人,为诸天万界的众生。
漫长时光中自己所熟知的一切,最终都消弥于岁月之中。
——神的时代结束了,以哈努比斯为首的万界秩序的金字塔尖最终崩塌,他们所创造的原初世界也不复存在,葬送这一切的存在名为巴尔斯·莲·阿修道尔,而最终守护一切不被葬送的存在名为路修西斯·哈努比斯。
他们都以离玛丽远去……
但玛丽仍然祷告,仍然期盼着,仍然希望着。
「哈努比斯大人……」
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溶于泥土中,一颗新生的绿芽正渐渐萌发。
————(分割线)
这是一片黑暗的天地,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唯一的事物,便只有脚下这片没有尽头的海洋,轻轻的海浪声是无尽岁月中唯一的旋律,寂静是奏响在这片世界中唯一的乐曲。
这里是最初的最初之地,太初之创世,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地方。
——对,这里是名为哈努比斯的存在诞生的地方,是连他也要称呼为[母亲]的圣地。
但在这片海洋之中,仍然存在着那一丝微弱的光……
「以太初之父之名,以太初之母之名,——哈门。」
站在水面之上却不掀起丝毫的涟漪,他同这个世界本为一体,他曾以至高之志凌御万界、统治诸天,同那代代相传的前者一样,在选中了拥有资格的继承者后,便断绝了从外界的一切联系,回到了这片最初之地。
——等待,在漫长的岁月中,大部分时间,都被花费在了这件事中,在位统治时如此,逊位隐退后亦是如此。
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在这里不存在时间和空间,上一刻与下一刻也只是观感的差别。
但即便是如此,等待仍有意义,等来了那位承继者——
目光所至脚下的海面泛起丝丝的涟漪,一个赤裸的身体的男人从中探出头漂起,从初见时那般,如风中的残烛一般明灭不定,一阵风过便能将其彻底吹散。
这是一个人类的灵魂,神的部分已经彻底消散,自己当初所赋予他那2/3的力量与权能也彻底透支。
凌云,这是这个人类的名字,他曾是一个少年,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成熟许多。
“————”
一阵十分轻柔的拂过两者之间,“————”凌云睁开了双眼,看到了这张已经烙印进了灵魂的面孔,看了看周遭一片漆黑的世界,以及脚下没有实感的海洋。
“——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随时可能消散的灵魂状态。”
[祂]这样对凌云说道。
“感觉好怀念呢,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好久不见……”
凌云这样说道,想起两者初见时,自己还嚷嚷着要带人来真实这个家伙,脸上也露出丝丝的笑意。
“——在如何漫长的时光,在我眼里也仅仅是一瞬,你的试炼和考验结束了,人类。”
[祂]并没有理会凌云的问候,冷冷的宣告到。
“看样子是让你失望了……”
凌云笑道,就那样彻底消散倒是一了百了,死了还要再被唤醒一次挨一顿训。
“——不,你解决了这次诸天万界的危机,使无数的造物和生灵免于灾祸,你将继承我的力量和权能,真正成为凌御诸天,统治万界的至高之神。”
[祂]这样说道,认可了凌云作为神的治理,决定将自己的神力和权能全部让渡给这个继承者。
“可是你分给我的那2/3力量我已经用完了呀……”
凌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祂]说道:“无妨,只要把[神核原质]给你,所有的力量和全能都会恢复,哈努比斯的力量和全能来自于你脚下这片海洋,它永远不会枯竭,[神核原质]是你与[祂]之间的桥梁,只要有它,你的力量是不会消失的,只会日渐强大。”
“原来是这样吗,可是……把[神核原质]给我的话,你会……”
——凌云看向了[祂]。
“————”
[祂]也愣了一下,但没有迟疑,继续说道:“我的意志会彻底消散,你将取代我,成为第九任哈努比斯神。”
「——!——」
蓬勃的力量从[祂]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凝聚成为一个漆黑的光球,然后将其推入凌云的身体,[神核原质]在进入了他身体的一瞬间,强大的力量便顷刻重塑了他的身体和意识,灵魂再一次升格为神魂。
赤裸的身体被漆黑华丽的冕服所包裹覆盖,丰盈充足的力量畅通无阻的流通着,意识的深处,神魂之中,倾听着脚下这片海洋美妙的浪涛。
凌云,——彻底的成为了神明,不再有路修西斯和凌云之分。
“——我要走了,今后的一切,诸天万界的命运,都要由你背负起来……”
在完成了这最后的传承之后,[祂]的身形和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并渐渐消融于这片海洋之中。
——维克鲁多·哈努比斯,第八任太初之神,迎来了他的终章。
——路修西斯,哈努比斯,第九任太初之神,正式开始他的故事。
“——谢谢你,「维克鲁多」。”
脸上已经不再带有笑容,凌云向消散的他感谢道,知道他彻底消融于这片海洋。
片刻后,他望向周围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
轻轻的摊开左手掌十六颗散发着各异光芒的「神核原质」漂浮于其中围绕着掌心缓缓旋转,它们都曾属于各自对应的大天神,但他们已经全部陨落,唯一存活的玛丽,也失去了自己的神核原质。
「————」
一个念头从心中闪过,悬浮在掌心之上的十六颗「神核原质」向上飞散逃逸,路修西斯将他们放逐出了这个世界,他们将不再作为大天神,维护自己的统治和建立的秩序,而将作为独立而又自由的存在,按照他们各自的意愿,在诸天万界遨游。
「————」
随后,他又召唤出了那两把至高的神器。
象征着创生和开辟的太初剑,
象征着毁灭与终焉的终灭剑,
一把散发着耀蓝的光,一把流露出猩红的光。
「————!————」
路修西斯将[祂]们沉入海中,[祂]们是自己在创生之前向这片海洋许愿而得到的最初的神器,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祂们,将祂们沉入海底,也算是回归了本源。
今后将不再会有因为这两股力量而引起的灾祸了……
那么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的,万界的众生也不再需要自己了,自己也不会在站在那金字塔的塔尖傲视一切的去统治众生。
——去旅行吧,走遍诸天万界。
脑海中不知为何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大魔王]是么……?”
路修西斯用意念回应道,“——不,现在是[大魔神]了,我也和你一起升级了!”那个声音回答到。
“——原来如此,很不错的提议,刚好我也想到了一个,很适合一起去旅行的人。”
路修西斯回道。
“……诶?你不带我一起去吗!?”
[大魔神]说道,「————」路修西斯轻轻的用手指抵在额头,取出一个缭绕着黑色光霓的球体,还环绕着各种各样的记录和数据。
“——不,有个家伙会更需要你。”
路修西斯这样说道,将[大魔王]也放逐出了这片海洋,
“…………”
冰冷的意识深处仍然掺杂着丝丝不纯的杂念,但自己随时便可以将它彻底清除,「————」轻轻的抬起手掌,那是三道纠缠在一起的光芒,深沉的黑色、温暖的白色、耀眼的金色。
「————!」
轻轻的一吹气,三道光芒便各自分开也离开了这片空间。
「————」
在做完了这最后一件事情后,路修西斯感到自己的神识和神魂无比的清澈透亮,他已经斩断了所有同凡尘的纠葛,心中也不再存有不纯的杂念和欲望。
一个纯粹的神,一个纯粹的存在。
冰冷让他的意识时刻保持着清醒,浪涛在灵魂中不断的激荡着。
在解除了他人所受的束缚之后,最终自己也不再受到束缚。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过。
他的身体化作漆黑的光粒,缓缓的消散于海面之上……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宁静,他将开始一段新的旅途,不再受缚于那巨大的神座之上。
————
“呐呐……剑悟,你说等一下海边会不会很热闹?”
电车里女孩对着身旁的男孩问道,双眼中放着光。
“不知道呢,不过现在是上春,还没有入夏,海边应该没有什么人吧……”
男孩看着一脸期待的恋人,这样说道,不过也难怪,在确立了交往关系之后,这是自己第一次带着她出来玩,会兴奋和期待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他从来没有带过她去过海边,这是第一次,估计也会是最为特别一次的约会。
“也就是说我不会被打扰吗?真好!”
“嘘……小声一点吧,不要给旁边的人添麻烦。”
看着有些兴奋过度的女朋友,名为剑悟的男孩,将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女朋友压低声线,毕竟是公共交通系统,车厢里,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年轻情侣的嬉闹。
在这对情侣的另一侧,座位上,一位十分漂亮的女士端庄的坐在其中,面前未凉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披着一件米色的外套,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以及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凹凸匀称的身材和天使般的面容绝对能够让他人为之回眸,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皮肤白皙透亮,但目光中却流露出丝丝的哀伤和忧郁,一头漂亮的银发绑在侧边,分出两股垂在脸前。
这对情侣看着也不得有些愣了神……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毫无争议的大美人啊。
“……喂!剑悟!不要总盯着人家看!很失礼的!”
但男友的目光和注意停留在其他异性目光身上太久,终究还是会引来女友的不满。
“嗯……?”
那女人轻轻的撇过头看向这对情侣,刚刚的对话她也有听到,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啊……抱歉!!”
见状的男人向连忙像对方道歉,在旅途中安宁被别人打扰,想必也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啊,请不用在意。”
女人看起来也并不在意,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看着两人的样子,想必是出来约会的情侣,看年龄,应该是高中生吧。
和那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啊,非常抱歉……”
名为剑悟的年轻人再次低头道歉,“没关系啦,你们是情侣吗?看样子应该是高中生吧——”女人则再次表示不碍事,并且同两人打招呼道。
“……是,她是……我的女朋友,叫由乃,我叫剑悟。”
第一次被这样的大美人搭话,作为处在青春期的少年,还是有些紧张,不过还是介绍了女朋友和自己。
“……我叫崇宫澪,你们是要去海边吗?”
女人也介绍了自己,并继续问道:“……是,我们今天要去海边玩!”名为由乃的女孩说道。
“和那时我同男朋友去海边时一样呢,真是怀念……”
温和的语气中流露出丝丝的哀伤,澪这样说道。
“崇宫小姐也和男朋友去过海边吗……真巧……”
剑悟这样说道,“那你今天也一定是和男朋友去玩的吧!”由乃两眼放光的对她说道,“………我也去海边。”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回答了她们。
不一会儿电车便到站了,情侣也同澪告别——
“——愿你和男朋友玩得开心。”
澪简单的祝福道,“崇宫小姐也要开心啊!”由乃这样回答道,然后便挥着手和剑悟一同告别了这个偶遇的女人。
“真是一对有意思的情侣……”
说罢,便向着海边走去,她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同一片海滩。
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纱裙泳衣,双脚轻轻的踏在柔软的沙滩之上,明媚的阳光和碧蓝的大海,海滩上没有什么人,海浪不断的冲击着礁石,耳畔也不时响起海鸥的叫声。
一切都如当初一样,自己再次来到了这片海滩。
但是曾经陪同自己一起的人却……
「——澪。」
身后有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略带有些疑惑的目光回过神来,澪向后看去,并不遥远的距离,一个青年站在沙滩上,对自己流露着笑意。
“!!……”
在看清了那张脸后,澪便毫不犹豫的向他奔去,一个不小心摔进了他的怀里。
“……不要太激动啦~~我在这呢。”
熟悉的脸上流露出记忆里温和的笑容,——崇宫真士。
“阿真!你真的是……!?呜呜……”
澪紧紧的抱着他,害怕他再一次从眼前消失,害怕他再一次离开自己。
“……是我,——澪,我回来了。”
崇宫真士温柔的抚摸着怀中喜泣的澪,这样说道。
“——可是……为什么?”惊喜的同时,感到不解,他不是应该……
“——嘘,这不重要……”
崇宫真士轻轻的松开了澪,双手轻轻的将她扶住,然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礼盒,单膝跪地,将其打开,一颗白金镶钻的戒指静静的躺在其中,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你愿意嫁给我吗?澪,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和你一起活下去。”
崇宫真士诚恳的说道,“呜……我愿意,最喜欢你了。”澪擦了擦眼角的泪,喜悦的笑容驱散悲伤,「————」她伸出了手,崇宫真士将戒指轻轻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站起身来。
两人相拥,吻在一起——
曾经的少年完成了对少女的承诺,蔚蓝的大海与天空是他们的见证,就如当初一样。
灾难与不幸将离他们远去,幸福和美满将与他们同在。
在历经了数十年的波折和崎岖后,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今后,也将彼此携手,度过这一生。
两人已经准备好了,在30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