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自说自话的安排!他会死的!”
愤怒的夜刀神天香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听完了玛丽的解释之后直接拍案而起,放在面前飘逸着暖热香气的花茶水被打翻在地。
“——他已经死了,天香小姐。”
玛丽看了一眼面前对自己陈述不甚满意的女孩,目光中也流露出丝丝的哀伤,淡淡的说道。
“——你!!”
天香的用手指指着玛丽,此刻的她巴不得给这个女人两个耳光,但要从心中爆发的怒火却又被这样一句话给堵住了。
“喂……狂三,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只能看着云去和那个疯子拼命嘛!”
天香又转而看向身旁保持着沉默的狂三如此说道,她实在是不能理解这样的安排。
“……天香小姐,如果不这样做,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狂三当然能够体会此刻天香的心情,任着所爱之人去面对一场必然的死局,是谁也不能够接受的,但是……即使是这样的结果,也是当前所能够争取的最好的局面了。
愤怒和不满,心中是固然有的。
但更多的是悲伤与无力,存在于认知的维度差,注定了她们是绝无法与人类的身份介入这场战斗的。
“这……”
连狂三也说出了这样的话,天香一时也被堵住了话茬。
“玛丽妈妈……有客人……”
看着后霆里气愤沉重的几人,七罪走了进来,轻轻的扯了扯玛丽的裙子,小声的说道。
“……客人么……”
玛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拜访的人,因为宫崎凌晨的丧礼,她是在这几天停止营业的,怎么还会有客人呢?
但是——
“——打扰了,几位。”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与印象中不同,但几人仍能够感到熟悉的感觉。
他缓缓的走进了后亭向几人寒暄道……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青年,身高大约在1米75至1米85之间,有着一头青蓝色的头发,中性的面孔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他仍然穿着平时工作时的一身黑色正装,绑着一条蓝色的领带,记忆里如坚冰刀锋般锐利冰冷的目光不再那么让人感到莫名的寒意,如深潭般的双眼中多出了些许温暖的金色。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这才是让几人感到最为震惊的,几乎是小小的颠覆了他们记忆中这个人的固有印象,一个并不起眼的微笑。
确是这个男人不可能露出的表情——
“崇宫……先生?!”
“你是……真士吗?!”
狂三和天香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面前的这个人在上午之前还给人另外一种感觉。
——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被调包了?是的,这个男人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的尖刻,如同那万年不化的寒冰,想要消解谈何容易。
“——看来您也被抛弃了呢,神官大人。”
玛丽看起来倒并不意外,反而露出盈盈的笑意调侃道。
“呵呵……您说的对,玛丽大人。那位大人已经不需要我了,他给予了自由。”
崇宫真士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苦笑,作为平时几乎形影不离的近侍和亲信,在面临着最后的审判时——竞也被如此果断的驱逐。
“也就是说凌云君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吗……”
“你的意思是,他连作为近侍的你也舍弃了吗……”
狂三和天香再次向面前这个男人确认,“嗯……是的,大人正在同巴尔斯进行最后的决战,他决心用他作为此次大动乱的唯一代价——来结束这一切。”崇宫真士无奈的说道。
“凌云君……能赢吗……”
时崎狂三看向了被玛丽治愈了伤口的那具被路修西斯抛弃的皮囊,正被安置在那张用藤蔓编织的吊床上,缓缓的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握住那只仍然温热的手,看着那张看起来仍未失去生机的面孔。
“——不行,绝不能让大人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崇宫真士攥紧了拳头,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
玛丽将手轻轻的放在了真士的肩膀上,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我明白了,告辞了。”玛丽点了点头,真士这样回复道,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后霆。
“——够了!!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玛丽!!”
天香见状实在是受不了了,二人的举动,完全让她怀疑玛丽请她和狂三到此的诚意,虽然玛丽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大致经过全盘托出,但有关于路修西斯的具体计划和相关安排方面却没有实质性的讲述。
“现在我没有告知您和狂三小姐这部分内容的权利,这是哈努比斯大人的决定,请您理解。”
玛丽也是露出无奈的表情,她是路修西斯计划安排的关键,她也面对天香的不满与愤怒,她也只能诚恳而又无可奈何的,表示歉意。
说罢,他也走到了“死去”宫崎凌云的身边,握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七罪则静静的待在她的身边。
“…………”
看到玛丽神伤的模样,天香也顿感无比的无奈,心中的无力和悲伤化作泪水夺眶而出,扑到了这个“一死了事”的男人身上,恨他的软弱和隐瞒,更恨自己的无力和天真。
他,宫崎凌云,选择了作为人类死去,脱离太初之神的神力和权能,让那个纯粹的神,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虚无和黑暗中,同那带来毁灭的存在决一死战。
为了这个世界不受破坏,为了诸天万界不受破坏。
为了自己这一年来所改变的、所积累的一切不受破坏,为了这些亲近之人和所爱之人的幸福不受破坏。
他需要斩断这些凡尘俗世的因果,以一个彻底的神明的身份,同那个试图颠覆诸天万界秩序的存在做最后的斗争。
——决定牺牲自己,守护这一切。
如此幼稚,如此简单,又如此高尚,如此怀柔的决定。
作为他的恋人,也许她们早已有了察觉,也许她们应当去接受,打碎了她们命运枷锁的人,本身却被更为牢固的枷锁所束缚着。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会将自己的心交付予他。
即使一切凋零破碎,你也依旧在我眼中。
爱他,并不仅仅只是需要爱他,这个人本身,尊重他的信仰,支持他的行动,拥护他的道路。
“…………”
狂三和天香看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和敬意的玛丽眼中,从来就不缺乏深沉的爱意,不仅仅是所谓的坚强,这一刻她们才理解——这个女人所具备的那份她们现在所缺乏的东西。
——面对世事淡定从容的成熟和限制爱意泛滥成灾的理智,还有那份不因时光的流逝和磨损而丢失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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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之空
“————!————”
漆黑的雷霆落下落在了巨大的广场之上,断裂崩毁、下坠粉碎的乐曲在耳畔炸裂。
恐怖的毁灭力量时整个空间领域的存在都开始陷入不稳定的状态——
而带来这一切的正是此刻高悬于那圣殿之上的存在——
——巴尔斯·莲·阿修道尔,原八圣神第一席,神圣之神,大天神中的圣子。
他有着一头渐金色的头发,一身如宫服般的神装上用金丝和宝石装饰着,同所有的男性大天神一样,都继承并丰富了完美的男性形象,以俗世的目光来看,毫无疑问是能够被记载如神话诗歌中的美男子。
他是曾经领导八圣神全体向哈努比斯叛逆的神明,是试图颠覆和推翻诸天万界神明建制的主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与那时的他不同,现在的他已经丝毫没有「神圣」的感觉,也于「神圣」之铭毫不相称了,此刻萦绕在他身边不详毁灭的漆黑让人望而生畏,连神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毁灭的恶意所侵染。
——他手中握着的那把神器则是这一切不幸的始源。
“你没有资格掌握「终灭」的权柄,叩首谢罪,那样我大可以发发慈悲,给予你一个毫无痛苦的灭亡。”
看着周遭不断剥离崩毁下坠的广场,路修西斯看着这个已经胆敢高于他的家伙,面部改色的训斥和劝戒道。
“彻底摆脱了人性之后,您的气息比先前要纯净的多了。”
巴尔斯看着下方的路修西斯,虽然此刻自己高悬于圣殿之上,但俯视矗立在地上的太初之神,那眼神中目空一切的傲慢,刻入灵魂深入骨髓的高贵,以及那睥睨众生、独尊万界的神威,却仍然让他回想起从前匍匐叩拜在他脚下的岁月。
想必那[人]的部分已经被彻底舍弃,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神明,即便不完全,但也依旧是那个昔日神威和风采临御万界的至高之神。
——这是挡在他实现宏图大业的道路面前无法逾越的高峰,也是自己得以诚神正道的最后一道试练,只要跨越他,击败他、就能够颠覆、摧毁这套禁锢众生的秩序和体系。
“——你的模样倒是比先前更不讨喜了,巴尔斯。”
路修西斯看着这个决心同神之道彻底决裂的叛逆者,冷冷的说道。
这个家伙已经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肃清了所有的大天神,解开了那把自神创之便被自己遗弃封印在了[光明之渊]的神器。
也就是他此刻右手中握着的把柄被漆黑的光霓所萦绕的不祥之物,能够毁灭诸天万界消除一切的终焉权柄,同太初创世的无上荣光截然相反的至高造物——RS.终灭剑。
它的总体外形和设计和RA.太初剑并无二致。
但是它三节圆柱形的剑刃之上耀蓝色的光之纹路,变成了猩红色的暗之纹路,伞状的护柄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一般毁灭的力量不断向外溢出。
终灭剑和太初剑两把至高圣器,都是初代哈努比斯在诞生的太初之地,向孕育他的[领域]许愿,作为母亲”的领域回应了他[创世]和[灭世]愿望后生成的武器。
在那片最初的最初之地,哈努比斯挥下了代表[创世]和[开辟]的太初剑,缔造了最初的世界——也就是原初圣域,并创造了包括巴尔斯在内的十六座大天神。
在完成了开辟世界的伟业后,太初剑便是被当做了唯一圣器,作为太初之神独有执掌的权柄而被大天神们所知晓,而代表着[灭世]和[终焉]的终灭剑,哈努比斯思考再三,将其遗弃封印在了原初大陆的底下世界,那片无法窥视的[光明之渊]中,封印和遮蔽其存在的力量。
——便是被哈努比斯所创造的十六座大天神的存在本身,只要他们一直存在着履行着自己的权能和神职,封印便能够长久稳定的存在。
在相当长的一段岁月中,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把神器的存在。
直到八圣神同八魔神的斗争激化并彻底决裂,八圣神全体在至高神殿内被判有罪,全体流放至光明之渊后,他们才隐约的察觉和感知到这东西的存在。
但即使是察觉和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也没有一位去主动的去接触和了解,这是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灵魂深处的畏惧让他们认为这是不可接触之物。
——而巴尔斯,却突破了这层认知的界限。
因为被流放的关系,八圣神在其期间都无法正常的履行神职和权能,因此自然而然的封印也出现了异常,而突破了这层界限的巴尔斯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浸染,成为了被「终灭」选中的执剑者。
在清理了所有的同伴后,剥离了自己的[神核原质],使得封印的力量彻底失衡,这柄被遗弃在[光明之渊]历经无数岁月的另一把无上之器再次出世。
凭借其恐怖的力量[杀死]了八魔神,并且毁灭了抑制其力量的圣域后,终灭剑的全部权能和力量都不再受到约束,帮助其解开封印和约束,并且失去了自己的[神核原质]的巴尔斯,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终焉力量的容器。
按照二者的约定,巴尔斯解放「终灭」,「终灭」则将自己的力量借给巴尔斯,令其达成他的目的。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解放诸天万界的众生。
他则要杀死消灭这个创造了这一切的同时,又将这一切定格束缚在一切中的无上存在。
哈努比斯当初的那个毁灭的愿望,被自己遗弃的力量,最终成为了挥向自己和自己造物的无情屠刀,这份被遗忘的恶意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失,而是在暗处生根发芽并且已经结出了难以承受的恶果。
如同一出荒诞而又讽刺的戏剧,但一切又是那么的合乎情理。
他不会逃避,他不能逃避,他会去承受,他会去面对。
他不能后退,他不能妥协,他不能畏惧,他不能放弃。
因为在他挥下创世权柄的那一刻,就注定他将背负起这一切的命运,不论好坏,不论明暗,无惧风雨,不避斧钺,无惧雷霆。
倘若万界注定遭此一劫,诸天将被黑暗与毁灭笼罩。
那他便是这黑暗与毁灭中唯一的光!
那是一把能够真正杀死他,并且将一切毁灭殆尽的神器,其威力更是在「太初剑」之上,所以——这次他将用尽全力、赌上一切来阻止这场浩劫。
“——诸天万界的一切,不应该被束缚在神制的牢笼中。”
巴尔斯看着下方的路修西斯说道。
“——牢笼之外,未必就能发现幸福。”
路修西斯也反驳道。
“辩说论道已经无任何意义,你我各尽全力出一击,决定这诸天万界的命运吧!”
巴尔斯抬起手中的终灭剑,指向了站在不断崩落的圣殿广场之上的哈努比斯。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需要比拼什么技巧和招式了。
单纯的看自己的力量能否压倒对方,以这样的方式,决定双方的输赢。
“——正有此意。”
身旁亮起漆黑的空间漩涡,将手伸入其中取出一把钥匙状的漆黑宝剑——「太初神律」,轻轻的转动宝剑的剑柄。
「——!——!——!」
闪耀的漆黑纹路在一瞬间放射而出布满视线内的一切,呈现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菱形结构,“————”然后又在不到一念之间,这幅巨大的漆黑纹路开始自上而下的消解,并向那最初的起点聚拢收束,最终变成一个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球。
「————」
蓝色的光球轻轻的吐出白金色的剑柄,路修西斯轻轻的将其握住,并牢牢的将其攥在手中,蓝色的光球淡淡的消解,露出了这把代表这[创世]与[开辟]的无上权柄。
——RA.太初剑,耀蓝的光之纹路宣告着创世伟业的无上荣光,开天辟地的太初意志。
“——!——!——!”
“——!——!——!”
太初剑的剑刃开始逆时针的旋动,终灭剑的剑刃则开始顺时针的旋动。
创生与毁灭的碰撞,开辟与终焉的角力。
顺从与叛逆的对峙,初始与结束的矛盾。
都将在这一刻,以最高的形式爆发——
「!——创世神纪·太初之星——!」
路修西斯最大功率的解放了太初剑的力量,耀蓝色的能量风暴席卷而出——
「!——终结万界·寂灭之时——!」
巴尔斯也用尽全力劈下手中的终灭剑,猩红而又漆黑毁灭能量在一瞬间如滔天巨浪般向下袭去——
孰强孰弱?高下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