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姓名册,虽然那位经理说了这里没有姓左的员工,但是也不排除只是她的职位太低接触不到的可能性,所以不如干脆直接搜查员工姓名册来得简单。”
江知雀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声音,坦然说道:“顺带一提,不用担忧暴露的事情,在电梯里时,苏家没有派人阻止我们,想来是已经联系了李思文,他们达成交易了。”
“那个苏回的身旁,有……保护他的人?”齐染有些惊讶,略微思索后,很快想明白了关键处所在,慢慢说道,“所以苏家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你刚才和苏回说的那些话,其实是直接说给苏德才听的。”
“在刚才房间的门外,我的蛇感受到了有一道气息存在,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抵就是那所谓的刘叔张叔其中之一了,”江知雀点了点头,略微踮起脚尖,可指尖依旧离最高处的那排册子有些距离,齐染伸出手,帮她将那些册子取下,江知雀低声道谢,随后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没有再和他说任何关于圈子里的事情,而是退而求其次,选择直接坦白求助——”
她的语气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恢复正常:“举个例子,你还记得那个柏家的小儿子么?”
齐染点了点头,没人能那么快就忘记在自己面前撞成铁皮的三辆跑车,更不必提其中主角之一还是那个柏家里的一员。
江知雀指节敲了敲眼前摆放档案的铁架,低声道:“这个叫苏回的二世祖,其实在性质上和那个柏家的小儿子是差不多的,这也算是圈子里目前默认的一个规则了,每一家基本上都是由长子继承家业,然后最小的那个孩子则是送出国,不接触任何国内的圈子,这样一来他就是干干净净的合法公民,与这个圈子再没有半分瓜葛——不仅仅是苏家和柏家,现如今每一家大姓都是这样。”
“每一家大姓?”齐染疑惑问道。
“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嘴上说着圈子里也有自己规矩,我们圈内人和那些凡夫俗子们不同,可实际上呢?他们都早早地备好了退路,两头下注赚得盆满钵满,只有那些傻到了骨子里的笨蛋才会真的相信那些话语,去和执行人们死磕,穷到连饭都吃不起了,还在那里幻想意淫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未来的世界一定是属于我们这样的人……可事实上我们才是低人一等的,我们连人都算不上,法律不保护我们,我们就像是一群原始人,被锁在动物园的笼子里,还搁那举着石斧,说优胜劣汰,幻想着这笼子就是我们的地盘,那些笼子外的人们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到这里我都快要笑死了。”
江知雀的嗓音很轻,语气轻描淡写,齐染看了她一眼,那冷漠神情上半点看不出来“笑死了”一说。
“聪明的原始人们早就反应过来了,穿好了衣服,站得笔直,接受驯化,完全服从于每一件安排,这样他们的后代就不用再呆在这个笼子里了……就像是那个叫苏回的人一样,”江知雀低垂眼帘,语速很慢很慢,“他现在还不明白他的父亲有多么爱他,也不明白他父亲究竟为他的人生做了多少的打算,但是没关系,他会明白的,等到他的父亲他的哥哥,某一天突然人间蒸发了,死无全尸,几十年的漫长美梦,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碎得稀巴烂。所有掩藏着的秘密全部暴露于阳光之下,到那时候,他就会明白了,这是每个二世祖都必须会经历的事情。”
她的话语截然而止,望着眼前齐染递与她的纸巾,眼瞳里的讥讽略微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些许茫然,不明白齐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在哭。”
齐染低声说道。
江知雀张了张口,像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又闭上了嘴。最终她还是接过了纸巾,将脸颊擦拭干净后,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地翻找着档案库里的册子。
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后,齐染突然又听到了江知雀的声音,她显然是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语气恢复了平常:“我可能找到了你想要的信息。”
“我这边依然是什么也没有找到。”齐染放下了那本横放在膝盖上的书册,坐在滑轮椅子上,移到了江知雀的身边,望向了那本摊开的册子。
“先前我们在员工身份信息里找不到是正常的,因为这里只有过一个姓左的女人,但问题是,这个姓左的女人在二零零六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因为精神疾病而自杀了,那时候她的年龄是二十一岁,符合你所说的条件,”江知雀望了一眼齐染,“二零零六年,这个时间不觉得眼熟么?”
“是我们在那家店铺门口看到的时间。”齐染低声说道。
“没错,”江知雀点了点头,“那个割湖客要你去找的人,是一个已经死去了十一年的女人。”
江知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看起来是如此。”
齐染双眉紧蹙:“可是这样一来,线索又断掉了,我唯一能联系到阿翘小姐的办法,就是寻找这个姓左的女人。”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还不错,”江知雀从椅子上站起,“阿翘小姐,你是这样称呼她的么?”
齐染点了点头:“她告诉过我,她的名字是单字翘,怎么了?”
江知雀有些惊讶:“那她……还挺信任你的。”
“为什么?”齐染略微一愣,她可半点不觉得阿翘小姐那副模样能算得上是信任一词。
“翘是她的真名,对于鬼物而言,真名是非常重要的隐秘,”江知雀犹豫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比较……心大?看照片上,她不像是一个沉稳的性子。”
思绪杂乱间,她听到江知雀说道:“不能说是线索断掉了,还有可以继续追寻的点。”
“什么意思?”齐染疑惑问道。
“那个姓左的女人,她的档案里,精神疾病那一栏填写的是产后抑郁症,”江知雀低声说道,“我在想,假设她在那时有一个出生没几年的女儿,那岂不是说她的女儿在现在,应该正好是十数岁的年龄?虽然她的女儿没有在这里,但是她作为生母这一条线索在这里,也能勉强算作是符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