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象为什么鼻子会这么长。”
安洁拉还记得亲手将那个倒霉老头推下悬崖之后的那段日子。
有了钱,又变成了自由身,不管是人还是人形,但凡知道点儿好歹,都会想着自己去当老板。
众生皆苦,只有剥削他人才能获得快乐。
不过以她那个性格,自然不会像那些从异世界回来的勇者那样找个安静的小镇子开炸鸡店。
怎么说自己也算是高科技产业的结晶,所以她组建了一支科研团队,算是不忘初心了。
要研究的项目是——人形是否有灵魂?
或者退而求其次,灵魂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不要觉得这个课题冒傻气,当时第三次世界大战才结束没多久,再加上人形技术的成熟,许多势力都朝着这项新的领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像是“人形安装生育模块的可行性”或者“是否应该为人形添置排泄功能”,这类狗屁问题都能扯个没完。
都有小道消息传言军方开始研究外星人文明了,相比之下,安洁拉选择的这个项目顶多也就浪漫了一点。
然后这只是个开始,项目推进多少没见到,一转眼几年过去已经是一家五口了。
当第四胎又怀上了的时候,安洁拉苦口婆心的对那名少女说——别干了,回家专心带孩子吧,就你俩这样的还上什么班啊?
于是他们两人在安洁拉的安排下就找了个绿区过下半生的清静日子了,年年都给自己寄明信片呢。
核心骨干一走,项目也凉了。这倒无所谓,反正安洁拉这些年也玩腻了。说真的,人形到底有没有灵魂,答案如何她其实也并不是很在乎。
就算真没有又怎么样?这么多年过来也没感觉有啥不好啊,还能因为这个不活了啊?
不过那对小夫妻这么多年来也没白吃安洁拉的大米。项目虽然没个结果,不过倒是研制出了不少副产品,在人工器官和心智方面颇有进展。而且他们也是相当会来事儿的人,一路上结交了不少好用的朋友。
治好了身患绝症又时日不多的超级黑客Binah,以及常年深受战争PTSD折磨的顶尖雇佣兵Gebure。还有一些或跳脱、或死板,或懵懂、或慵懒的其他同伴,不过那些家伙没有过于突出的一技之长,就没记住名字。
之后的日子里,安洁拉过了一段相当恣意的生活。法外狂徒不敢当,但在那段时间里,安洁拉感觉自己的心智越发的空虚。有钱人都是这样嘛,当物质条件富裕起来的时候,精神生活就会变得越发贫瘠。
所以,安洁拉就越发好奇着这个世界上其他人类或人形的生活。
小巷里仿佛耗子一般生活的一般混混,街上经营着不明料理的可怕厨师,必须要与身边同事相残相食的人形佣兵,身上纹着帅气纹身的黑帮大佬,深信着神秘宗教的疯狂信徒……反正,只要有钱,大部分的生活都是可以体验到的。
要是体验不到,就直接把他干掉,然后取而代之。
将那些人的人生,像是阅读书本一样不停地咀嚼着,直到没用味道可言,便吐掉换个新的,有点儿像吃甘蔗。
反正也不知道是惹到哪个家伙了,竟然有人雇了个雇佣兵——有的地方也叫收尾人——来对付自己。
听说是夫妻档,结果只来了一个黑不拉几的家伙。
那家伙虽然一副跟爆米花机差不多的衰样,但手底下还真有几分真功夫。他是这么多年来少有几个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家伙。尽管安洁拉那无限放慢的观测可以很快的推演出他的攻击模式,但对方可以切换着好几种武器跟自己过招,一时之下竟然难舍难分。
不过另一个敌人,安洁拉一直没见到,还以为那货不知去哪儿当了伏地魔,正架狙瞄自己呢。结果打着打着对方突然喊了一声暂停,表示来了通讯,说老婆要生了。
不止如此,她老婆本来是要被抬进救护车的。要知道,女性分娩的过程非常的痛,差不多相当于十二根肋骨同时骨折,再厉害的家伙也独木难支。结果开救护车的畜生趁火打劫,非要临时加钱,不然就不送。
跟她老婆在一起的还有家里的小保姆,她说话又不算数,只能致电给正在拼命的男方要拿个主意。
问题是这家伙除了在那大声怒骂畜生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给人卖命的雇佣兵是来钱挺快的,可惜没什么社会地位,跟小孩子想象的那种兵王可不一样。
几年下来是攒下来不少钱,但全部用来买绿区的户籍了。男方的,女方的,还有未出世的孩子的,三套下来也被敲诈走了大多钱财,剩下用来维持日常开支都紧张得很。
还好他们遇上了人美心善的安洁拉。她旁听几句弄了个大致明白,然后一张黑卡沿途刷过去,仿佛财神爷临凡。
只是这次一路的“体验”下来,安洁拉不得不注视一个之前被她无视,如今又被提起兴趣的念头。
——养孩子到底有什么用?
想着卡门每年都给自己寄来的全家福照片,过去的记忆开始向安洁拉发起攻击。
作为一个保姆出身的人形,再想想那一系列不甚愉快的黑暗时光。她对小孩子的感觉用两个字就能简单形容——厌恶,非要再加两个字的话就是——死一边去。
她不能理解安洁莉卡的想法,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学习,长大当个律师或者牙医,别跟自己爹似的想吃个彭彭火腿还得等到疯狂星期五。
据安洁拉了解,养娃是人类的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娱乐活动,通常要两人或者两人以上才能发起游戏。对于那个呱呱坠地的小生命,身为“父母”的人类们,要尽可能的将自己过去的所有遗憾统统力求在这个孩子身上弥补回来,体会到平生以来第一次拥有权力的感觉。
打个比方,就像是塑造一团拥有生命的泥土。不过最后会捏成一个什么鸟样,那得看个人的水平和能力如何。
要是论能力,安洁拉向来自诩无所不能、无所不能。但是,只要想到自己抱着个小婴儿哄它睡觉的画面,她就发自内心的想吐。尤其是那小BABY特有的啼哭声,仿佛就像是自己怀里抱的是一个色孽噪音战士,十成的想法瞬间被打消了七成。
为了打消自己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选择开始了又一场的游戏。
这一次,她花了好几个月,才混进了一个喜欢做梦、不切实际的暴力团伙里。这些社会中的渣滓们,悲哀的认为自己现在的一切惨痛遭遇都是世界上的有钱人导致的,致力于劫富济贫(特指自己)。
也许的地上待久了,他们总是觉得,能上天的人肯定有钱。
她打扮成了一名时尚的潮流模特,自己出钱将座位定在了VIP仓。而也就是在这里,她平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子给掀了裙子。
这展开别说安洁拉,就连那玩意儿的父母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就见两人分工合作,一个美妇人负责左右开弓的把他像个陀螺一样反复抽打,想必在机舱这个有限的空间内不会打的太尽兴,也许下了飞机还会有段儿即兴返厂;另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给安洁拉鞠躬道歉,熟练的好像每天都有一遭。
对不起之类的屁话,安洁拉根本没有兴趣去听。她只是看着那个人类幼崽闪亮亮的眼睛,还有手中的一本黑白漫画《蜡笔小新》。这算是早期日常搞笑漫画中的天花板,有着能让读者笑到满地打滚的程度,但它的作者却在某一天自杀(存疑)了。
漫画中的主角小男孩儿,是一个人小鬼大的五岁幼童,面前这小东西也就比他大几岁。俯视着这个小男孩,看他那样子,家教不错,也不像是好涩的样子。似乎,他对看胖次、看大腿什么的根本就不敢兴趣,他会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漫画里的主人公这么做了。
但是他并不明白,漫画里的主人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只是看看裙子里面就会开心的脸颊绯红?
所以,他模仿着主人公的样子,也做了一次。
小男孩摸了摸被母亲掐到发红的脸颊,抽了抽气,开心没感觉到,不过父母的反应倒是跟漫画里的一样。
然后又瞟了一眼安洁拉,视线仍然停留在她大腿的位置,结果又吃了他老妈一记双峰贯耳。
安洁拉可以确信,他看到了自己藏在裙子下面的白色象牙手枪。都会看漫画了,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手枪。但是他没哭、没闹、没叫,更没有因为好奇的一句提问坏了她的好事儿,只是他的眼神里,仍然带着对自己的好奇。
作为一个无情又不甩人类的智能人形,好奇是安洁拉最大的弱点,也是她唯一的爱好。虽然还有很多人形声称自己喜欢“观察人类”,但她们各种方面的条件可都未必能像自己这般富裕。
人形会去模仿人类的行为,那如果让人类来模仿人形呢?
这个迷人的想法,甚至让安洁拉兴奋到不住的身体颤抖。既完美契合了自己出厂的职业设定,又是那么的亵渎,仿佛就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她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黏土
”。
周围的人类们就像尖叫鸡一样不停发出着垃圾噪音,安洁拉都听腻了。但是她注意到,即使被母亲紧紧地护在怀里,小家伙的表情中带着惊恐,但眼底那一抹好奇却越发浓郁。安洁拉更加确信了这是一名“可塑之才”,神清气爽的踩断了最后一个同伴的脖子。
如果不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过于骇人,她原本的习惯是对着尸体再补个几枪,这年头死不透的东西可真是太多了。
她暂时的被那些待宰的羔羊们捧成了挺身而出的英雄,虽然可能等下了飞机就会他们就会忘记这件事情。但通过灵巧的走位,安洁拉始终把想要道谢的那一家三口留在了最后面。看得出来,那父母都是有教养的知识分子,可能还会有一点社会地位,再加上带着孩子,BUFF都拉满了,被救下来肯定要当面感谢自己才行。
所以安洁拉硬是拖到了下飞机,走在机场里,他们才急匆匆的追了上来,发展与自己的推演一模一样。
然后他们就会得知,安洁拉是一个刚刚被辞退的“家政人形”,“正好”想要再给自己找一家主人服侍。知识分子都单纯的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小男孩儿那眼里的小星星闪到都快掉地上了,入职也是意料之中的展开。
时隔多年,安洁拉还是挺感谢猪哥父母的,为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可惜,就算被救了一次,他们还是没有逃掉自己的命运和结局。
得知猪哥父母去世的消息,她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难过的。毕竟,作为“主人”,他们对自己很好。要是自己刚出厂的时候遇见的就是他们,估计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吧。
更令她感激的是,两位父母的退场时机恰到好处。她已经成为了猪哥家的女仆长,也接手了猪哥的教育工作,但猪哥当时有的也不止自己一个老师,还时不时要被爹妈检查功课。渐渐的,安洁拉已经开始觉得他们稍微有点“碍事”了。
多亏这次的意外,让她省去了亲自动手。
有了“复仇”作为燃料,她可以更加毫无保留的将那些更有趣的东西教给猪哥。如果不是她故意装作看不见,一个刚刚成年的家伙,怎么可能从自己手底下跑出去?
安洁拉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再也没有一个人形更比自己知道什么是“耐心”了吧。
就像是她交给猪哥当做“玩具”的那枚回旋镖,再怎么厉害,终究会再次飞回自己的手里。
……
在猪哥与温柔商议过后,两人都换好衣服之前,安洁拉突然没有来由问了他一个问题。
“猪哥,当你行走在黑暗中,回身凝望深渊,你会看到什么?”
“呃……深渊也在凝视我?”猪哥还以为她在说哪个都被用烂了的句子。
“不,我没问谁在看你,我是问你看到的是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猪哥思索了一下,丢出一个堪称废话的完美答案。
“不对。”
安洁拉摇了摇头,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