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今日无法再从‘修理营地围墙’中获得经验”的提示,我们这边才停下了手里的活。
“居然不让修了……我明明都快要升两级了。”尤娜这样抱怨过后,快速地调整了心态,“大家训练这么辛苦(我们对于她所谓的‘辛苦’这个形容词持保留态度),那我就在营地给大家弹琴,帮助大家恢复体力吧。”说罢她就走向了营地里的几个看起来并不稳固的箱子,准备把它们搬成品字形。我见状叫西莉卡去给她帮忙,不过西莉卡虽然答应了但是把幸小姐也一并拉去了。
悬浮在营地上空的倒计时看起来还很充裕,但因为加入了抱着不好评价的心态的中下层玩家们的关系,让我对于营地里“训练进度”的态度也更加悲观了。又过了有些不自在的无所事事的十分钟,阿尔戈也背着“摊贩地毯”在营地里现身了,开始向没有争抢到坐骑而等待的中下层玩家们发放营地的介绍手册,并且鼓动他们去做“重建营地”的一系列任务。
不过即便知道了“奖励异常丰厚”,还是有不少人选择留在原地,等着有骆驼空缺出来。
阿尔戈发了一批攻略手册后,直接带着剩下的大批攻略手册来到了我身边,“你好啊,小亚。介意我拿你当吸引顾客的招牌吗?”她并未等我答复什么,就直接在我身边展开了“摊贩地毯”,将所有的攻略手册以免费的价格上架了。
“我很介意。”即便我这样说了,阿尔戈也并没有做什么改变的打算。“好了,你应该是有其他所求才会往我这边凑的吧?”
果然,一听我这样说话,阿尔戈立刻切换成了做生意的态度,而我也立刻小心了起来。毕竟我最早听到的与阿尔戈有关的事情,就是桐人说的“和她(阿尔戈)聊天五分钟就会泄露价值100柯尔的情报。”
“小亚,我实话说,现在情况很不妙。”
在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阿尔戈这副样子并不足够让我引起重视。所以我颇为不在意地说S.A.O的情况什么时候“妙起来”过?
“小亚……是与‘微笑棺木’有关的事情。”虽然阿尔戈还没有透露更多的情况,但是我觉得光凭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让我认真对待了,“首先说好,我会在谈话结束后支付能够让你满意的金额作为购买情报的费用,所以请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亮起来了的天色,叹了口气,说了个好。
阿尔戈操作着自己的主画面窗口,将一份卷轴实体化后拿了出来,一边将它展开阅读着一边继续嘴上向我问话,“有两个在尤菲尔城附近活动的线人失踪了。”
在我问过你说的“失踪”是什么意思后,阿尔戈表现出了非常少见地不耐烦,她说在这种游戏世界里,“失踪”和“那个”也没什么本质区别了!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尤菲尔城附近活动?你为什么会有两个线人在那边?”对于我的提问,阿尔戈回答地也非常干脆坦诚,她说那是因为她得到消息,有成队行动的黑衣人出现在了第四层,然后坐船从南方出城去了,且一直没有回到城里。“那两位线人……‘失踪’前有给你发回什么消息吗?”
阿尔戈摇了一下头,又马上点了点。
“到底怎么回事?”我皱起了眉头,再加上地点是尤菲尔城那个在最近一阵非常特殊地地方……
阿尔戈说根据线人“失踪”前传回的消息来看,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群黑衣人很可能是去找人的,因为他们都只是徘徊在尤菲尔城堡所在的岛屿上,就好像是在等候某个“独立地图”里的人能够接见他们似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或者隐晦了。
“你觉得他们是在找东方君?”我直接把阿尔戈想说的替她说了。
阿尔戈没有明确回答我的这个说法,而是用反问的口气说除非还有同等重量级的人物也在那几天住在尤菲尔城的独立地图中。
“你多虑了,我今早才见了东方君,他——”说到这里时,我停下了话头,而阿尔戈皱在一起的愁眉苦脸立刻展开了,并且热切地鼓励我继续说下去,“他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啊,还是和我继续纠缠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争辩的事情,而我也有些觉得厌烦了,就没再和他争吵了……”我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我不确定——或者说是不敢相信——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哪怕不是精明的阿尔戈,恐怕就算是天真无邪的西莉卡,都能看出我现在心里藏着事吧?
“真的只是我多虑了吗?”阿尔戈在抬头回应又一位听到有趣的消息而来到前线,进而领取攻略手册的中下层玩家后,立刻重新暗下了脸,看着我说道,“小亚,有没有可能……当然,我没有在责怪你,或者说就我个人的立场来说,我是非常希望你一定要记住这点:‘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话说回来就当前的结果来看……你在无意中把东方小子彻底推向了另一边。”
虽然我们都知道事情还没有确定,甚至都没有和对方“对下答案”,以确认我们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但我还是有些急于推卸责任一般地说我没有办法啊,我也是人呀,他老是拿那一件事说来说去地烦我,我不可能永远保持理智吧!
“小亚,你别急……请你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话,还可以先和桐仔商量……”我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说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你呢?“既然是这样,就不要隐瞒任何细节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阿尔戈得出了结论:看来那小子是加入“微笑棺木”了。
“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呢?”对于我的提问,阿尔戈大大方方地说了她不知道,“你还真是……不中用呢,阿尔戈。”而阿尔戈也似乎不打算继续惯着我了,她有些语气不善地说这是亚丝娜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我没有义务帮你善后。“……唔。”不过我也仅仅只是“唔”了一声,阿尔戈的语气就马上又软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商量的口气,说还是把大家都叫来,一起商量商量吧。
给大家发过邮件后,除了恋恋不舍的莉兹贝特以外,其他人都很痛快地过来集合了。直到莉兹贝特看到她空缺出来的骆驼被几个人疯狂抢夺后终于有了下文,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也许是见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阿尔戈叹了口气后开始主持。
她用了几个简短的句子,不到五分钟就说清了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大家也看到了,小亚现在非常困扰。”
“这么快就打入敌人内部了?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我是没明白莉兹贝特是怎么理解阿尔戈的话的,更没明白为什么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或者说——我承认我刚才走神了。
很快,西莉卡也说出了她的惯常发言,只要她没有主意的时候,她就会说:“我要去问问‘桐人哥’”。
而桐人已经对此非常习惯了,最开始西莉卡这么做的时候他还会表示诧异,而现在他甚至会在大部分时候提前预知到这种情况了。所以在西莉卡刚这样说完,桐人就非常自然而然地跟着说他觉得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那个关键人物的立场。
虽然我大致知道他说的关键人物是指哪位,但还是得确认一下:“你说的关键人物是指……”
而桐人神神秘秘的做派实在有些多此一举,他说就是那个……你知道的……不大方便直接提到她的名字的那位关键人物。莉兹贝特对此的评价是你还不如直接把“清茉”这个名字大大方方地讲出来,这样七歪八拐地绕让她更加恼火了。
“好吧,我觉得眼下的关键是必须弄清楚,清茉在整个事件中的立场。”
莉兹贝特和西莉卡先后大大地“哼”了一声。
但我和阿尔戈明白桐人的意思。
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人还没表态了——见所有人都转向了自己,幸小姐“诶”了一大声,说这个事我不是很明白啦!不要问人家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耳边响起了低沉又深邃的竖琴声。而尤娜还没有把前奏弹完,就被有些烦躁的莉兹贝特要求停下。
我们似乎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刚才跟着西莉卡和幸小姐就过来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会议的尤娜。她则是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按照她的说法,她觉得大家的气氛太低沉了,所以想开个玩笑,给大家手动搭配些背景音乐调剂一下气氛。
既然尤娜“出现”了,我就稍微给会议进了一段插曲,即把她介绍给了桐人和阿尔戈。当然,为了让会议的主题不被“尤娜的特殊才能”一事干扰,我只说尤娜是现实世界里的吉他爱好者(她自己告诉我的)。
如临大敌的桐人在艰难地应付完尤娜的握手邀请后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她是什么外形狰狞的怪兽。“接刚才的话……我现在最担心的事,这个事是东方和清茉两个人在沟通后制定了什么的新的合作计划。”
“怎么可能!”莉兹贝特马上说道,和西莉卡不同的她可是非常有主意的,“怎么可能嘛!”她把话重复了一遍,“应该不可能吧……”她的声音开始变小了,很快,在她第四次重复这句话时我已经听不清她近乎耳语的声音了。
排除掉不必专门等她的、反正她也一般没什么主意的西莉卡,现在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认同桐人的看法。(不过我很怀疑幸小姐的赞同中带有多少理性思考)
“亚丝娜小姐……你最懂东方哥了,而且,清茉她对你也……”西莉卡没把话说完,但是她的意思我们大家都明白。说到底,东方烁和清茉会真的重新合作这件事也只是桐人的猜测,但是这一切如果建立在“清茉当初对我说的一切所谓‘迫不得已’都是真实的”这一基础上,那就基本上可以敲定有八成的可能性了。
“所以桐仔一开始就说清楚了:‘现在的关键是清茉的立场。’”阿尔戈看着桐人说道,而后者带着一些得到了理解般的释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莉兹贝特马上要求我联系清茉,把她叫出来!
“冷静点,莉兹亲。”西莉卡双手轻轻按着莉兹贝特的肩膀。
“我赞成莉兹亲的想法。”阿尔戈说道,顺便给我布置了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任务,“不过肯定不能让莉兹亲来和清茉接触,所以还得让你来。”
从我在那份短的可怜的好友列表里找到清茉开始,一切都轻松地不正常。
我们去了清茉指定的地方——自然还是那家位于第二层的“老店”。大约十几分钟后,清茉和另一个人把全身都罩在黑斗篷下的人一起出现了。
“不必在意他,当他不存在就好。”清茉是这么介绍这位“黑斗篷”的。那“黑斗篷”也不说话,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更不坐下,只是站在清茉身后。
桐人仔细看了看“黑斗篷”,问了句这位“红色玩家”是犯了什么罪?
“在‘微笑棺木’的‘红色玩家’还能犯什么罪啊?我亲爱的桐人哥哥。”清茉大大方方地坐着平视着我们所有人,看起来眼神还非常饱满,没什么疲态,可以说比上次见面时的状态好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只要是亚丝娜姐姐的要求,清茉随时愿意效劳哦。”
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再想到上次她大吼大叫着说要先“先杀了你,再去杀了PoH,最后再去自杀”的歇斯底里的样子……哪怕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也让我不免怀疑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开口询问,但是……我微微转了转眼睛,意料之中地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你好像……精神状态恢复地不错?”说完这句话后,我看到莉兹贝特有些坐不住地在椅子上挪了挪身体。
“当然。”清茉说道。
“我回去仔细想了想你的话……我决定再次相信你。”我硬着头皮说道,我看到阿尔戈无声地叹了口,冲我微微摇了摇头,接着是光做嘴型地“说”了几个字,我也没看太清楚,“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
清茉顾左右而言他,说自己讲过的谎话很多,对每个人说的谎话也都各不相同,亚丝娜姐姐你能稍微提醒我一下我大致对你说过些什么谎话吗?
怎么说呢?虽然有点不负责,但我不想再继续“扮演”这个夹在中间被两边一起“排挤”的中间人了。
但还没等我发难,莉兹贝特就已经拍案而起了。
她会说什么我也在看到她这么做的瞬间就猜到了:你凭什么这样和我们说话!?
“凭我能啊,怎样?”清茉瞬间变了脸,抬起眼睛用白眼看着莉兹贝特。
就在我准备彻底放弃,不再试图和清茉沟通的时候,阿尔戈在桌子下狠狠地踢了我一脚,虽然我不会感觉疼,但是就凭她这一下把我放在那的脚打出了轻微的“击退效果”,就可以知道她用了不小的力。
在这两位彻底不可开交之前,我重新“回到”了桌上。“东方烁是不是也加入‘微笑棺木’了?”我开门见山地说道,可以看得出来这么做的效果非常好,清茉立刻就偃旗息鼓,安静了下来,甚至自以为无人注意地微微回头,在那位“黑斗篷”身上看了一眼,才继续平静地反问这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接着我又问了两个虽然无关紧要,但和“微笑棺木”有关的闲问题,清茉也一样是那样的表现。
“你不要看他,”我鼓起了重新找回来的自信,“是你自己说的‘不必在意他,当他不存在就好’的。”
“是、是啊。”清茉挥过两下手后,有些不自然地把拇指指甲送进了嘴里。我也不穷追猛打,等她自己完全酝酿好了措辞,“东方哥哥在哪里我不知道。”
莉兹贝特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就在我抢先一步准备表现出一些强硬态度时,有人笑呵呵地走进了店里。
“结衣看到大家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呢!这里的‘奶油酥饼’可好吃!”结衣带进来一股欢快的风,见缝插针地挤到了我身边,“骑士小姐大人点了‘奶油酥饼’吗?结衣非常推荐哟。”可能是见到结衣和我非常熟络的样子,我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清茉正在用非常重的手劲捏着手里的杯子,“诶?剑客小姐大人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她对清茉说道。
“这是个莫名其妙就开始跟着我的NPC。”听我直接这么说了,清茉立刻自然了起来,看向结衣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在一片有些诡异的沉默中观察了半晌后她说好像确实是个NPC,不仅如此,她还继续发问说这位结衣小姐难道知道自己是个游戏里的NPC吗?
结衣刚用力地、欢快地点了一下头,莉兹贝特就摔了杯子,“我受不了了!这种气氛算什么啊!?”
但就在她说完这些的一瞬间,就又立刻闭上嘴安静了下来,让我们连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而我们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正在操作一个系统界面的结衣。“好,我们现在开始慢慢调整参数,当铁匠小姐大人你觉得可以的时候,请告诉我。”结衣面前的这个系统窗口上是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可调节参数大小的控制条,“嗯……这些都是用来调节什么的啊……算了,先让铁匠小姐大人坐下吧。”
然后我们就看着莉兹贝特的身体做出了各种……扭曲的姿态。尤其是一根手指已经向后翻转了180度贴在了手背上。
“你不要乱来啊!”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离结衣最近的除了我就是西莉卡了,她似乎是想冲上去抢控制权,但是两人在争抢中一番手忙脚乱地碰到了很多的控制条,于是莉兹贝特在系统的控制下,被一股无形的怪力以一种头下脚上的姿态,倒栽在桌子和椅子之间了。
“你们两个混蛋!!!”原来莉兹贝特能够说话啊……
“嗯……我看还是先把‘麻痹’状态解除了再说吧。”桐人只是伸过脖子来扫了几眼,就指着其中一项参数说道。
除了清茉和他身后的黑衣人,接下来大家全体都投入进了安抚莉兹贝特情绪的事务中……
“结衣只是想先把铁匠小姐大人控制住,然后再手动调节铁匠小姐大人的情绪而已。”莉兹贝特对此的说法是非常感谢,但是请你从现在开始离我远远的。“之前那只是个意外,结衣只是没用过这么精密的操作系统而已,理论上是可以通过X、Y、Z三个空间轴在玩家身上调节出任何动作的。”
“你不是负责管理这个的吗?”西莉卡对此是非常生气的。但是结衣的回答也属实让人无话可说——结衣只是负责管理情绪啦,管理肢体动作的那套系统该如何使用还没有学习过,“——那你怎么敢随便使用?你太过分啦!”我们纷纷对西莉卡的指控表示支持,并且告诉她绝对不能再这样做。
结衣耸了耸肩膀,根本就是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多大错事的熊孩子。“好吧,结衣本来是一片好心的呢。反正在我看来铁匠小姐大人刚才的行为就是要自杀的像素级前兆。结衣在地下苏醒前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而结衣护理大家的情绪这一工作完成地非常失败——很多玩家就像铁匠小姐大人一样,在大喊了一声‘我受不了啦’以后就马上从窗户或者是世界边缘的栏杆上跳了下去……结衣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在我面前继续发生呢!”结衣说到这里时,她的眉毛变成了非常夸张又粗重的漫画式眉毛。
“好吧……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莉兹贝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但这里是一楼啊!”
接下来结衣说了句让我们哭笑不得的话:难道不是只要从窗户里跳出去就会死吗?
阿尔戈对此的解释是:“那我应该死了少说几十次了……”
结衣的眼神变得散淡了一会,据我观察出现这个现象说明她正在处理信息。“人类可真麻烦。”嗯,一般她在处理完信息后都会这么说。
这一段插曲结束后,我与清茉和她身后的斗篷人之间的交流稍微气氛回暖了一些。
“刚才说到哪了……”我故意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来,清茉也是非常“默契”地“啊”了两声后,才说刚才说到东方哥哥在哪里了?
“浪客先生大人吗?”结衣再次加入了话题,并且再次调动系统,把一张统计图直接通过“分享模式”拍在了我们面前的桌上,“他的心情波动呈现出的样子是结衣无法理解的。”
别说结衣了,我们也理解不了……
简单的说,东方烁这个家伙,他的心情在一周之内有过好几次巨大的波动,用结衣的话说就是:这位“浪客先生大人”在一周的时间里至少有几次应该是马上就要自杀了,结果心情很快就又好了起来。特别是最后一次波动,在大怒到大喜之间只经过了不到十分钟。
“他一直就这么‘神经病’。”我向大家这么说道。
“东方尚书确实一直都有点……‘神经病’,但那都只是他在向我们通过一些夸张的方式表达他的感情,并且频率绝对没有这么高。”桐人摸着下巴说到,“依我看,这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人在独处。”他这样说完后,便看向了清茉。
越来越多的目光看向了清茉。
“莉兹,西莉卡,”我点了她们两个的名,“能麻烦你们出去帮忙侦查一下吗?”两人虽然对于为什么要她们退场这个事有些不服气,但也承认是该出去看看有没有偷听的。“麻烦你们了,”我坐在椅子上向她们欠了欠身,直到她们起身后向清茉发出了威胁的“哼”并在NPC老板的抗议中关上了店铺的大门。
通过包场安抚了NPC老板后,谈话继续进行。
“好吧,我承认,”虽然清茉始终保持着面朝正前方,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还是始终在向后瞟,很显然,她身后的那个人绝非是能够“不必在意”的角色。“那天晚上我和亚丝娜姐姐你分开以后……想着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散散心。思来想去,我选择了之前的那个独立地图,尤菲尔城的城堡。”
我、桐人和阿尔戈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你不会在那遇到了东方烁吧?
“遇到了,他提着剑满城堡的追杀我。”清茉的回答在我们每个人的意料之中,但问题是——他们两个现在都活着。东方烁我今天早上就见过了,而清茉现在也坐在我们面前。
“你们是怎么停战的?”我们问道。
但是清茉站了起来,告诉我们说这是“我和东方哥哥的事情。我很高兴能和他解开一些误会。”
“……误会?”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依旧是在这里与她的谈话后,说道,“你说的误会,不会是指那天你要杀他的原因吧?”
清茉的眼神亮了起来,似乎很开心:“是的,PoH那时候对我说只要解决掉一直在追查他的东方哥哥和桐人哥哥,他就会停止杀人了。”
“……‘苏台德地区是我最后的领土要求。’”阿尔戈摇头晃脑地说出了希特勒的那句举世闻名的谎言。
虽然其他人看上去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放松,但我却反倒更紧张了,因为这两个人我都比他们更加了解。东方烁可谓是睚眦必报,除非他能得到相应的甚至比损失更多的好处,不然他绝对不可能妥协甚至原谅对不起他的人——我想象不出来仅凭清茉坦白所谓的“绥靖真相”就有这么大的魔力。
但是——我一时也不忍心打破这种表面上看似乎正在柳暗花明的好局面。
“东方哥哥有一个大计划,他应该会过些日子就联系你们的。”清茉说完后,我感受到整个店里的气氛马上就开始回暖向好,阿尔戈甚至叫NPC老板把大家一直没动的红茶再拿下去热热。
我却又开始犹豫了……
而就在这片刻之间,清茉和她的同伴起身告辞了。
【以下为清茉视角】
走出门后,我们和莉兹贝特及西莉卡打了个照面,她们二人冲我哼了一声,回到店里去了。接下来我拿出转移水晶,到了第二十二层的主城高拉尔。
“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躲在黑斗篷下的东方烁跟着用了一枚转移水晶,从传送门后跟了出来说道。
我瞟了他一眼,说你嫌我表现得不好那你自己上啊,把一个小姑娘推到台前然后自己躲到幕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按说你也表现得挺好的了,我本来以为我得不停地提醒你。结果你一句说错的都没有,只是多说了一点。”东方烁的红色标记始终是个大麻烦,即便是第二层乌尔巴斯这种现在已经几乎没有玩家活跃的城镇中出现,也引起了些骚乱。
“好了好了,”我摆了摆手,要他少啰嗦,“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受器重。”
“啊,因为PoH那老狗日的说他讨厌日本人。”听他这么说我扬起了眉毛,说我没明白,“他的悲剧不就是源自于给了他那部分日本血统的爹吗?所以他说他本来只是想进来完成任务然后等着出去领赏的,结果他说他只要和日本玩家说话就会烦躁,甚至焦躁不安。”
“……呵,这小子在我家神社寄人篱下的时候可没这毛病。”我抱着胳膊、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怪不得最后选择的是一个韩裔犯罪组织的地下黑帮……明明父亲准备给他介绍的组织势力更大,更有……‘前途’。”
东方烁看着我说道:“一个拉丁美洲人来到日本加入了韩国黑帮,真有意思。”
“我觉得不如当年军情六处安排托马斯·哈里斯去与胡安·加西亚的会面有意思。”我看着东方烁,见他好像一时没理解这个冷笑话,便开始不厌其烦地拆解起笑话来,“就是……英国方面派遣一个其实是苏联卧底的英国间谍去接待了一个伪装成德国间谍的西班牙人。”
“伊比利亚半岛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我这么解释过后也不好笑了,所以东方烁只是简单地这样了评价了一句。
虽然东方烁和PoH似乎越谈越拢、越谈越投机,但PoH始终没把“微笑棺木”的总部所在告诉他,也没有和他登录过好友——当然,他对我也是这样,始终保持着他对我的单方面联系,虽然他总是对我表现得非常尊敬与友善。
高拉尔这座在攻略结束后就立刻在玩家们的活动范围中销声匿迹的主城,现在几乎成了“微笑棺木”的窝点。
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完全没有玩家会再来的主城中,“微笑棺木”的会议正在举行。
“我的新兄弟终于来了,我都开始担心了。”这家其貌不扬的小店里除了我以外全员顶着红色标记。
因为东方烁那天一刀斩了摩尔特的关系,虽然他受到了几乎所有成员的排斥,但也没人敢招惹他——不管怎么说,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一剑带走也太窝囊了。
东方烁大大方方地在PoH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了,之前那个位子一般都是摩尔特的。而我去了末位,毕竟我也没有加入过,并且也没杀过人,只能勉强算个客将。
“今天早上我去前线看了看,”东方烁毫不避讳地刺激着所有人,“毕竟前线都知道我变成红色玩家是因为杀了臭名昭著的杀人犯摩尔特,所以没人怀疑我。”
他的行为非常“玩火”,即便PoH对摩尔特的死毫不在意,甚至还因为这将他的“新兄弟”也拉下水了所以还认为这是一桩合算的“买卖”。但很显然红眼沙萨和强尼·布莱克为首的其他人不这么想,他们视“微笑棺木”还没建立前就和PoH一起诱导别人杀人的摩尔特为前辈,非常推崇他,甚至因为他纯粹的日本人的身份,在一些新人看来他比PoH本人还更有威望。
“他们现在正忙于前线的推进事宜,无暇顾及我们。”东方烁对PoH说道,偶尔把眼神瞥向其他人时,也都带有明显的傲慢——还真没看出来这家伙是个双面人。
“嗯,和我想的一样。”PoH假笑着说道。
“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更多人知道:‘既然可以杀人,那杀人就是理所当然的。’”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东方烁眼下的表现比以前我们在第十层的千蛇城“赏金公会”总部里开的任何一场会议都要积极。“与其说我们在钻规则的漏洞,倒不如说我们是在激发大家在游戏中本就该不必受到约束的天性。人类和动物有着相同的本质,不应该排斥这种来自于远古的狂热又嗜血的战斗。”
“我都等不及了。”PoH依然保持着礼貌性的假笑,但东方烁仿佛像没看见一样,毫不气馁地继续演讲式地说着话。
这场让人难以评价的会议最后在PoH端着酒杯的动员中结束了——当然,他依旧没有告诉他的“新兄弟”,“微笑棺木”的总部究竟藏在哪里。
按照PoH的部署,“微笑棺木”这段时间也确实在蛰伏期。虽然他没明说,但我也看得出来,就算没有东方烁在那天杀死摩尔特,他也会把这个有可能另立山头的家伙安排得明明白白。
“咱们两个还真是像啊。”会议结束后的时间,东方烁就扛了根鱼竿,在高拉尔周边湖网密布的郊外钓鱼。
“抓紧时间在这里享受吧。”东方烁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他卸下了那身黑色的斗篷,但是戴上了那件“老古董”帷帽,且放下了帘子,“高拉尔的购买住宅开放时间就快要解锁了,这片安静的村庄以后肯定会是大家争相购买的住宅区。到时候这里就不再会是我们这些要躲避人群的人能来的地方了。”
我也没有回应他的答非所问,只是指着漂在水面上的浮标说那玩意好像动了!
东方烁提了鱼竿,结果只拽上来一个被吃得空空荡荡的鱼钩。
他哼了一声,重新挂上鱼饵后再次将鱼钩抛入水中。
“再过几个小时,前线就应该要组织冲锋了吧?你不去看看吗?”我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推了推东方烁的背。
“不了,亚丝娜会照顾好自己的,咱们要忙咱们的事。”
听他这样说,我没忍住地撇了撇嘴,说你最好还是找个机会对亚丝娜坦白吧——“你不喊‘亚丝娜姐姐’了?”虽然他没有看着我,但我还是仅仅用一个白眼回应了他的讥讽。我接着说把事情瞒着是没有好结果的,我觉得我已经给你做了个非常实在地反面案例了。“那是因为你犹豫不决,行事愚蠢,总想着靠自己绥靖就能够解决问题,我可不会像你那样。”
“好啊!这是你说的!我等着看你的精彩表演。”虽然我很想不再劝说,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依旧还是顶着他讽刺的冷言冷语硬着头皮说道,“反正你想清楚了……最后伤心地多半还是亚丝娜……”
说我犹豫不决的某人沉默了,最后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让我再想想,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我也没有完全取得PoH的信任……
“能赢就可以了,你还指望大获全胜、杀人诛心吗?”我有些不满地说道。
见对方依然保持沉默,我继续说道:“‘不论造成这种悲剧的人动机如何真诚,他们都应为此结果负责,都应受到历史的谴责。’”
东方烁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这话有点耳熟啊,是谁说的?
“反正不是我!”我赌气一般地说完这句话,立刻告诉他浮标又动了。我不知道这种久违地开心是因何而起,我只是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在他坐着的码头上欢快地蹦了好几下而已……“怎么又没钓到啊?你到底行不行啊?‘东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