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防备的两翼遭到突然打击,被迫向中间聚拢的土匪又迎来凶残的机枪火力,尼基的最后一轮长点射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伤亡过半的土匪再无士气,侥幸生还的三人枪都不要了,没命地向山下逃窜。
“妈了个巴子的,点子扎手,我们撤!”
战前常说撤退比进攻更难,冷兵器时代的伤亡多集中在战败的一方溃退后,两边激情对砍时反而死不了几个人。山下新继任的土匪头子不仅没有组织火力掩护其他人撤退,居然丢下伤员和尸体,带着几个亲信上车就逃。
“老大跑了!”
此时正是趁胜追击的时候,尼基左手提着机枪提把,右手单手使用短步枪,一边追一边腰射泼水,不给步行逃窜的土匪重整旗鼓的机会。他先后逮到两个跑得慢的土匪,无视对方声泪俱下的哀求直接击毙,对待土匪这种彻头彻尾的人渣,不虐待便是尼基最大的仁慈。
一个土匪跑着跑着,脚底一滑摔倒在地,好几次试图起身都没起来,看到拎着机枪的大只佬向自己靠近,他手脚并用地后退,求尼基放他一马:“我——我也是被迫跟他们干的,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别杀我,别杀我,plz!”
美国人?不过没差,反正土匪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尼基刚举起枪,旁边的一具“尸体”竟活了过来,先前中弹昏迷的土匪恢复了意识,大吼一声扑向尼基,和他扭打在一起,那个说英语的美国土匪大喜过望,抛下英勇的队友趁机开溜。
即便有偷袭先攻的优势,受了伤的土匪也不是尼基的对手,两个人纠缠着着滚了好几圈,直到肿了一只眼的尼基松开铁钳般的双手,他把偷袭的土匪给活活掐死了。
“尼基!你没事吧?”维莉拉起大小眼的尼基,她的声音因为过量的肾上腺素有点怪,她飞快地给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没看到明显的伤口。
“放心,我好得很。”经验丰富的尼基没她那么夸张,他平复了下呼吸,对跑出好远的美国土匪开了两枪,无一命中,“小子,枪借我一下。”
学徒彼得第一次参与如此激烈的多人运动,只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尼基半讨半抢地拿走了他的突击步枪,他瞄准的是后背,但打中了哪里并不好说,远方奔跑的人影猛地一顿,像块石头一样滚下了山坡。
人的生命是很顽强的,不放心的尼基追到山坡,对着下面蜷缩着一动不动的人连连开枪,直到清空弹匣为止,昏暗的天色下他看不太清楚,但能肯定起码打中了四五枪,别说是美国人,就算是超人都该死透了。
三人继续维持追赶的势头,一路为不请自来的客人开枪送别,直到能跑的土匪彻底跑远,跑不掉留下的的也有安慰奖,一人一颗子弹,收到奖品的大孩子们睡得很安详。
“卡拉什复装子弹30发、军规子弹一匣半、凸缘大屁股子弹一箱200发、一颗手雷,嗯...还有半壶水。维莉,检查下弹药和物资消耗。”
简短计算了下这场战斗消耗掉的物资,尼基厚颜无耻地将从地窖里拿到的弹药直接算成自己随车带的,考虑到帮助隐士是任务的一环,四舍五入就是帮了神甫的忙,办公事走公账肯定要给报销,这么一通糊涂账算到最后,自己居然“亏”了。
这怎么行?没办法,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轻机枪作为补偿。
什么,你说尼基和维莉不是还顺了一顶钢盔和一件胸挂?分明没人要放在那儿好多年,不是偷,是捡来的!
“尼基大哥,我那挺机枪...”
“啥?刚才打得太热闹,我有点听不清。”
学徒彼得看着交换眼神的二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事还是让导师头疼去吧。
兜兜转转,尼基终于见到了外号隐士的尼基塔。
隐士是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头发比学校墙上常见某鸡窝头物理学家还乱,一身破破烂烂的老式军装,恍惚间有点传统故事里疯先知或圣愚的样子。
“老先生,您就是隐士尼基塔吧。”毕竟是神甫介绍的人,尼基的态度很好。
“我可以不是。”老头哼了一声。
“——我再问一遍,你是隐士尼基塔吗?”尼基忍住爆粗的冲动。
“我觉得我是。”
“他一直这个样子吗?”尼基转头问彼得。
“差不多吧。”彼得摊手道。
难怪躲鸟不拉屎的地方当隐士,搁外头说话这么狂的,坟头都得让人刨了。
“那么我再介绍一下,我是尼古拉,村子的‘猎人’,这位是维莉,我的搭档。叶尔马克神甫委托我们前往K-423避难所,他说你欠他一个人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形势比人强,这点事尼基是端得起的。
“哼,小子,我哪是欠叶尔马克一个人情啊,麻烦了我几十年,亿个人情还差不多。算了,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你也救了我一命不是。”尼基塔稍微正经了点,和尼基握了握手,“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联盟武装力量(CA)近卫摩步369团中尉,我的连在1988年下半年开始负责K-423设施的保卫工作。虽然你听不懂我的话,但我还是要说出来,怎么说呢,说话不一定是给别人听的,更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某些事情...”
“你经常和CA的人打交道吗?哦我在说些什么呀,你当然不了。瞧瞧,你们一个个穿着阿富汗卡,背着卡拉什,人模狗样地像个穿长筒靴(注1)的,却对这些装备一无所知。要我说这真是一等一的讽刺,一群大字不识的文盲,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看到一栋破楼就当成神迹下跪磕头顶礼膜拜,可偏偏会熟练地使用各种武器相互厮杀。我总觉得现在和远古时期比没什么变化,原始人意外学会了开车打枪,真他妈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越说越激动,五官挤在一起又展开,语气极尽讥讽嘲弄,时而愤怒时而兴奋,歇斯底里的笑声在尼基拔出手枪后达到了顶峰。
“我说什么来着?你急了!你急了!哈哈哈哈哈——”
只一个眼神递过去,维莉一脚踢在学徒彼得的腿弯处制住了他,那边尼基揪住老东西的领子,上膛的手枪握在腰间高度,随时可以开枪。
“听着,老先生,你有你的苦闷,我懂,但这不是你侮辱我们的理由。”尼基反唇相讥道:“这么怀念过去,你活到今天干什么,怎么不和北约爆了,做个盖国旗的‘货物200’(注2)?听好了,我刚才救你和现在留你一条命是看在神甫的面子上,别逼我,没有你我一样能想办法进入K-423。”
被尼基暗讽贪生怕死,一通猛呛,老头居然高兴了起来:“哈,哈哈,北约,货物200,多少年没听到了。小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尼古拉·康斯坦丁诺维奇·克留奇科夫,这位是维莉·迈耶。”尼基松开手,收起手枪。
“你父亲是康斯坦丁·克留奇科夫?!近卫独立345空降团的克留奇科夫少校?不应该啊,你看着都不到三十岁,他不得八十多岁,你爸现在在哪?他还活着吗?”
你问我,我问谁?
回忆童年就像是追逐一本随风飘散的相册,来自不同年份的相片一张张掉落,将本就泛黄失真,夹杂着噪点和过度曝光光晕的时间摔得粉碎。《迷雾中的小刺猬》渴望春天,《春天的十七个瞬间》里的谍报员在前进,父亲的军靴擦得能当镜子,母亲的白大褂白到刺眼,墙上的数字不是42,脱落的乳牙藏在旧糖果盒子里...凌乱的碎片拼凑不成完整的过去,只留给捡起它的孩子满头雾水。(注3)
“我...我不是在沙漠出生的,那年我十岁,父母把我送到村子,父亲把他的贝雷帽给了我,母亲一直在抹眼泪。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我爸肯定不是个老头儿。”尼基吞吞吐吐地说,他对记忆力一向很有自信,但童年的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不应该啊,克留奇科夫又不是外星人,他是怎么...”隐士抓了抓干枯分岔的头发,小声自言自语道。
“等等!尼基,这么说的话。”
头戴尼基他爸贝雷帽的维莉插不上话,之前一直默默旁听,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两眼放光地抓起尼基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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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俄语俚语,从帝俄时代开始,俄军士兵就普遍穿长筒靴子,久而久之“穿靴子的”成了军人的代名词。
注2:苏阿战争时期苏军对阵亡官兵遗体的别称,货物300则指代伤员。
注3:此处部分内容出自歌曲《我真的好想回到CCCP》,非常好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