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九月的第一缕秋风吹过公社主楼旗杆顶飘扬的红旗时,拜伦也收到了范弗尔特被红军拿下的消息。
如同春雷行动时拿下的贵族领地一样,红军此次也在范弗尔特领主城堡的地下仓库中好好地摸了一把战利品——刀剑粮食这些物资先不算,光金灿灿的王国金币,就拿到了三大箱几千枚。
范弗尔特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剥削成果,此刻终是一分不落地进入了公社的财政储备。
而拜伦也同样不打算像穆恩那样单纯地把这些金币屯在仓库里每天数数增加了多少,他决定要很快地把它们花出去——现在正有一件大事要花钱。
“1000枚金币的特别军费?”
古莱尔一边坐在拜伦书桌对面翻阅着他刚刚写好的一份政策草案,一边又把手伸向了另一份。
“这是什么?呃……义务兵役制草案?”
“古莱尔同志,我记得你是来向我递交新一届速成培训班毕业学员的名单的。”拜伦撇了撇嘴。“谁让你随便翻看我桌子上的文件的?”
“反正你明天不就准备把这些东西送到政治局去讨论表决吗?”女孩耸了耸肩。“总是要公开的。”
“那它在没公开前也是有保密性质的。”拜伦坚持道:“程序就是程序,不能随便打乱。”
“那赶快建立文件保密制度吧,我晚上就要看到写有这种制度程序的告示贴在公告板上。”
“……好吧。”
拜伦拿过放在旁边的培训班毕业学员的花名册,翻开看了看。
“对了,你对他们的职业倾向做过调查么?”
“职业倾向?”古莱尔挑了挑眉。“那肯定是待遇好的职业咯。”
“他们现在都是党员吗?”
“基本是,不过还有几个没到18周岁的孩子,属于共青团员。”
“那好,33名毕业生是吧。”拜伦放下了花名册。“我要求从中抽调至少20名学员加入红军,用来做基层军官和政治工作者——你负责去做一下动员。”
“……”
古莱尔张了张嘴。
“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没办法。”拜伦摇了摇头。“新拟定的义务兵役制法案将会要求整个公社控制区内的群众按百分之一的比例进行战争动员,每一个平均两千人口的村庄都需要为红军提供至少20名战士——而现在我们拥有32个控制在三个月以上的村庄,这意味着至少640名红军新兵。”
“加上公社本地还能动员出的150—200人,我们总共要扩招800名左右的新兵,但这仅仅只是战士罢了。”拜伦慢慢说道:“要把这800名新兵变成五个崭新的有战斗力的连队,并把他们统一在一个高效的指挥系统下,我们还需要有思想觉悟和工作能力的班排长、指导员和政委,这些只能从老部队和党的学校抽调。”
“我们现在必须把我们培养出的最优秀的孩子们送到军队——因为战争就在眼前。”拜伦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窗前望着日益扩大的公社建筑群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已经统治了这片土地上百年,可以调动的资源比我们十倍不止,只有全力以赴才有胜利的希望。”
“难以置信……”
古莱尔低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
“呃,难道巧克力冰淇淋不好吃么?”
拜伦挑了挑眉。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这就是我,拜伦。”
“好好好,我的总书记同志。”古莱尔眨了眨天蓝色的眼睛。“我会完成你托付的任务的,如果没有意外或者其他需要,我也许能让那33个孩子全都参加红军。”
“……多谢了。”
就在古莱尔准备起身辞行之时,拜伦却叫住了她。
“再等等……再陪我一会。”
“嗯?”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拜伦。“现在可是工作时间。”
拜伦笑了笑,没做多余的解释。
“坐下等一会就知道了。”
很快,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一个面容熟悉的红裙少女略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拜伦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次北境首府之行,在公爵城堡宴会结束之后,也正是这名红裙女孩把自己和古莱尔领到了公爵的殿堂。
那时就已经能够隐隐地感觉到这名本应风光无限的公爵小姐对于她的原生家庭的厌恶,而再见面时,她已经更进一步选择了逃离那里。
“好久不见,奥瑞利亚小姐。”
奥瑞利亚愣了几秒,看了看拜伦和古莱尔,原地犹豫了一会该行什么礼节,最后是选择双手提起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
“好久不见,拜伦先生,古莱尔……小姐。”
“没必要这么拘谨,就像我们一开始见面时那样就行。”拜伦笑了笑。“不用管爵位——我们和你一样都不喜欢那东西。”
“嗯。”奥瑞利亚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您的组织的帮助,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是不可能从父亲那里逃出来的。”
“你到底为啥要逃跑?”古莱尔好奇地问道:“公爵不是这两天才想把你嫁给东境守护的吧?”
“因为……”奥瑞利亚咬了咬嘴唇。“他等不及了,他要我马上出发去东境——不仅仅是去给东境守护做一个玩物,我也会同时被视为图里克家对两家盟约的诚意。”
“盟约?”
“艾伦·瑟莱斯清洗贵族势力的王都政变吓坏了他,他认为和王廷的战争不可避免,而北境无力单独对抗王廷,需要联合盟友——不仅是东境,南境、埃里温人甚至教会,都已经成为了反对瑟莱斯王廷的联盟成员。”
“全国封建主团结起来?”
拜伦有些诧异地摸了摸下巴。
“能详细说说王都政变吗?瑟莱斯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这么多人要联合起来反对他的统治?”
“我对此知道的不多,但瑟莱斯的确一举扫清了王廷内的贵族势力……”
……
考虑到奥瑞利亚是经过好几天的野外跋涉来到公社,此时想来已经相当疲惫,拜伦没有急于探寻情报细节,而是在简单谈了两句后,就礼貌地让奥瑞利亚休息去了。
不过就在这短短几句交谈中,拜伦就已经得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我们低估了那位国王。”古莱尔开口说道:“现在看来,他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激进得多。”
“可能是发生了某些事情,让他的执政方针发生了剧烈转变。”拜伦沉吟道:“不过就现在来看,如果奥瑞利亚提供的反对王廷的联盟的信息没错,那只有一个解释——瑟莱斯现在正在推行的某种改革已经动摇了封建主阶级整体的核心利益。”
“我猜是分封权,可能还有土地所有权。”
“嗯。”拜伦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卫普的自由军怎么样了……自己的革命对象忽然摇身一变就成为了革命者,可真是一件尴尬的事情。”
“对了,你怎么看奥瑞利亚?”古莱尔想了想,开口向拜伦问道。
“什么怎么看?”
“我是说,你觉得她……”古莱尔眨了眨眼睛。“能成为我们的同志么?”
“这得看她自己咯。”拜伦耸了耸肩。“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单纯的逃婚的贵族小姐,脑子里最多只有一些朴素天真的对自由恋爱的追求,至于未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你会帮她的,对吗?”
“嗯,我会派你去帮她的,古莱尔同志。”
“……”
就在拜伦和古莱尔日常玩笑拌嘴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了。
“进来吧。”
办公室门被缓缓拉开,这次走入房间的是面色平静的伊耶。
再次见到这个命运悲惨却足够坚强的绿发少女,拜伦和古莱尔愣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伊耶却没有迟疑——
面对着拜伦和他身后墙上悬挂的赤红色的人民党党旗,女孩毫不犹豫地双膝着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