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ω•`)的嘴唇离开我的嘴唇开始,我们的契约就生效了,与吻的终末相反,我知道我再也不能且不会离开她了。牵起她的手,我们从走出这片勇者森林开始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好好地重新打量这个世界,我在勇者森林的出口处伫立了良久,她陪着我,我们牵着彼此,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了一阵后我恍然间感觉到,她似乎把我的手握得太过用力,我的手心都在出汗了,她隔着薄手套的手也在发烫。我看向她,她还在专注地眺望着前方,似乎在想些什么,我不由得地叫了她一声。
“(´•ω•`)!”
她甚至还好像很迷惑似地看向了我,我稍微捏了一下她的手,她瞬间明白了。我看到她的脸红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把手松开说到:
“对不起……我,我刚刚在想事情,我没注意。”
“想什么呢?”不过我也想了一些事情,准确点说是个不太好的可能性,所以我补充到:“你刚刚说才等了一瞬间,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诶……不会……没有的事。”
我想应该这就是一句谎话,什么一瞬间,这怎么可能解释得通,她现在还在含糊其词,我也只能跟着装傻了。实际上她如果真的骗了我我也不会生气……怎么可能会生气,如果她真的等了我几年或更久,反倒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不过尽管极力在寻找,我依然没发现这个世界有什么变化。理来说我才离开一小会儿,她也才过了一瞬间,似乎本就不该有什么变化——但我依然有种感觉。那种复杂又异样的感觉逐渐席卷了我,我手足无措,最后心里涌起了一阵恐慌,我便想伸手去牵她。但她却更先一步拉到了我的手,一触碰到她发烫的手心,我就顿时莫名安心了下来。
牵住她后,我们继续向前走去了。我没有再追问她刚才的问题,想来我会在更合适的时候知道答案吧,而且我害怕知道答案。她也什么都没说,静静倚着我,我们靠得很紧,却都在低头沉默着想着自己的事。
在我臆想中的见面里,她可能要激动地扑上来紧拥着我,向我哭诉着数年的痛苦和委屈,我们在泪与道歉声中交换着思念,然后死命地相吻。她还可能会责备我,辱骂我,杀了我再把我复活再杀了我,我不知道这能不能补偿她,但至少要允许她发泄她的思念之苦。但是除了紧握的手和签约的吻以外,她就没有露出一点破绽了。
她甚至告诉我说我只离开了一瞬间。她温馨但陌生,让我欣慰又慌张,我想陪着她,但是我不知道我们该去往何方。实际上我也的确不知道我们是在往哪走去,好像我在顺着她的脚步,她也在顺着我的。我停下来,她就顺从地跟着停了下来,我问她:
“我们要去哪?”
“到处逛逛都行,你有想去的哪吗?”
“我也不知道……”
“要不我们就先去新手村嘛,先回我们的房子里去。”
听她这么一讲,我也想念起我的婚房了。虽然只有十分钟未见,但它的意义已经不一样了,那儿俨然已经变成了我接下来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和我的魔女一起住一辈子的地方。想到那儿,我便不可自扼地扬起嘴角,是,我想我应该多看看我们的家。
不过印入我眼帘的新手村还是惊讶到了我,因为它已经焕然一新了,没有了遍地白骨,甚至没有一丝灰尘。除了我们的婚房,其他房子也装修了一番,至少外观上看起来不是以前那副破旧模样了。虽然看起来这里依然没有人住,不过我们两个住在这里也根本不会寂寞吧,我想我们的未来居所已经变得更完美了。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但……但要多久才能有这样的变化,因此我问她: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我想我刚刚给你说一瞬间你就回来了确实夸张了些,大概我还是等了一会儿吧,可能有几个小时,我想着等着也是没事,万一你回来了呢,我们住的这地方也太破烂了吧,所以我就把这边打扫了一下。”
“这个真的是几个小时就能打扫出来的量吗?”
“诶是的,虽然之前看起来很夸张,真的打扫出来没想象中那么困难。可能你对我们异世界的人不了解,我其实还蛮能干的。”
她回答得流利又不假思索。我本想再继续质疑下去,可是我看向她的时候,她都没敢抬头看向我,我就知道,我什么都不敢再说了,任由我们继续沉默下去。
但是我们的婚房还像是新的一样。我从客厅一路审视上去,桌子椅子电视机,还像是我走之前才买好的那样,床也似乎是不久前才铺好的。我们的家就像她本人一样能让我感到安心,我情不自禁想在床上躺下,不过我只是试了试,她却也自然地跟着我躺下了。我们像曾经的每一天晚上一样,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着彼此。
曾经的一个夜晚她和我躺在一起,她哭着,泪水浸湿枕头,我便立下了不会离开她的誓言。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我们都深知我真的不会再离开她了。我们躺在一起,连方才的冷静寡言都被她扫去了,她面对着我,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而且你看吧,我们的婚房都还好好的,说明根本就没过多久嘛。我们以后就会住在这里咯,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一直挺喜欢这里的。”
“你愿意留在这里吧?”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喜欢你,我也愿意为了你留在这里,你不必怀疑我,如果这里有什么测谎仪之类的我完全希望你能拿来测试我。”
“不……我只是……没什么,随便问问,我并不是怀疑你。”这么说着,她还在浅浅地笑。
是我在怀疑她了,或者说是我在怀疑我自己。她真的太好了,而我仅仅是因为有幸被捆绑上的命运就得到了她的爱。且不论我是否有资格得到她,连她的不要离开这个小小的请求我都没有做到。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我离开了不知道多久造成的。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变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能看着甜甜的她,她也看着我,这样不也挺好吗,如果就这么过下去?
但我自我拉扯到最后还是得承认,我不能逃避,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忘掉她为我牺牲的什么可能的东西,或者忽略掉半点她为我有牺牲的可能性。我的负罪感最后还是挣扎着把我从温柔乡里拖了出来,特别是唯有面对着可爱的她时的负罪感。我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便只能打破我们的恬静了。
“我想我们可以去看看其他人吧,告诉他们我回来了,还要为这个房子向斯露美道谢。”
她收回了笑容,但温柔还留在脸上,她很平静地说到:
“现在就去?可是你才刚回来,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一下?”
“没有,我还好,趁着现在也没事,正好能逛逛。”
“走吧。”
她没有什么拖沓地就站了起来,倒是我其实依然害怕,被她拉着出了门,来到了物理村。我们一路上沉默着,她散发着冷静的气息,连手心都是冷的,好像在克制着什么,又好像在告诉我她也在害怕。我们害怕的也许不是同一个东西,甚至不是个东西,但即使抱着各异的心思共赴刑场,我感觉到我们还是是彼此坚实的慰藉和依靠。
物理村不出所料地惊讶到了我,不过和新手村相反,这里破旧了很多,木制建筑上不可遏地呈露出朽态。我基本已经明白她在害怕什么——不过直到她用异样的声音叫着斯露美的名字,推开门,我看到斯露美的那一刻,我才——
我才转身紧紧抱住了(´•ω•`),她也同时抬手紧紧箍住了我的肩肋,突然地就放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两句对不起是同时出现的,一声来自在她耳旁低语的我,一声来自在我脑后抽泣的她。
“对不起,我让你久等了,对不起,我也应该早点道歉,但我还是自我欺骗着拖到现在才讲。”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而且我只是……我太激动了……一时……一时编出来的谎才这么蹩脚。”
“你不应该骗我,你应该骂我,你要不愿等下去都完全是正常的,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我会愿意等着你……我是为了你……为了你就这么等下去,因为我觉得你……你一定希望我愿意等下去。”
“我是……不……但是……你等了多久,看起来得有二三十年了吧?”
“是一百年啊。”旁边斯露美插话道,我抬起了头,看了满头白发的斯露美一眼。也许潜意识里我已经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答案,但我还是无法接受。
然后我看着(´•ω•`)的脸,她止不住地哭着,眼泪洗过了整个左半脸颊。我捧起了她的脸。
“你……你真的等了我一百年吗,”
她点头,然后不住地点头,而且又逐渐抑制不住眼泪,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我真的……我其实真的好想你……我等了你一百年,我一直都想你……”
她的后面半句已经不成词句,完全被哭泣糅碎了。我又只能一把抱住她,她紧紧挽住我的颈脖,头倚在我的肩上,温热的脸颊贴着我的脸,滚烫的泪打湿了我的衣袖。她的躯体因为哭泣不可自扼地颤动着,我的身体也被带着感受着她的颤抖,除了紧紧抱住她,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沉默着,只知道紧紧抱住她,还有静静感受她。
我们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好像终于平静了点,把头从我的肩上抬起来了。虽然她脸上还残留着红晕,而且还会不时抽泣,但是脸上仅留着反光的泪痕了,隐隐地,似乎从嘴角里还漏出了笑意。她已经准备好了情绪,我也花这段时间计划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对不起,(´•ω•`)。”
“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我不责备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你不用骗我至少,如果你真的要说想我,可以一开始就直接说出来。”
“……怪我的谎话编得太仓促了,被你一下就识破了。”
“不不,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猜你是好心的,可是你在委屈自己,你已经受了这么久的委屈,这样让我很不安。”
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她仅有的左眼里仍然含着珠光。我也无比紧张,咽了口唾沫,我意识到我应该吻她,我还更应该……
“我已经知道你会这样了,我害怕的就是这样,我不愿要你为我感到不安。这一切不是你的错,虽然也不是我的,虽然根本就没有什么错,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也会让我不安。我已经为今天的见面演习过无数次,只是我真的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是激动得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你等了我一百年啊,我不可能允许我自己把你的苦难给轻易抹去。”
“没什么苦难,我愿意等的。”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说的资格但是……你不用这么等下去,至少不用是为了我这么等下去,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总之我真的很对不起。”
“你不要再说了。我说过了,我愿意等你的,我心甘情愿,我会一直等着你,一百年我可以等,就算六千七百万年我也可以等。我相信你会回来,但是不是因为这份相信督促我等着你,是因为我爱你。”
我停下了,什么话都不用说了。我开始急急忙忙地摸索遍我的衣兜,虽然不知道能找到什么合适的,不过真的找到了,我从衣服口袋里翻出来了灭火器的拉环。我知道这样好像很滑稽,但我还是捧着拉环,单膝跪地,牵起她的手说:
“我不会再离开了,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的魔女?我爱你。”
她任由着我自顾地将这枚滑稽的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因为虽然不久前她已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现在又突然哭得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