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雪乃看向电脑右下角,时间是周六晚上九点整。
“这次是整点啊。”
她转过脸,对床上正在坐起的结衣说。
结衣传送过来的时间并不确定,只大概在九点左右,有时会早几分钟,有时也会晚几分钟,但最早和最晚的那两次,都没有超过十分钟。
“是什么在影响着时间呢?天体运动?季节变换?”
“嗯……”结衣看着她,附和一声,接着像是注意到什么,眼睛微亮,“小雪乃,你去理发了?”
“啊,是啊,这也能看得出来?”
“诶?”
“我觉得完全没变化。”
“有吗,很明显啊,感觉变得更漂亮了呢。”
“谢谢你的夸奖,我很开心。”
见黑发女孩走过来,结衣慌忙抬起右手:
“那个……今天就不用了。”
“为什么?”
“没什么……今天没有要下床的需要。”
“抱歉,是因为昨天吧?我昨天过分了,其实昨晚就想向你道歉,但当时看你困了。”
“不是因为那个,啊,也不是说因为别的,总之没什么,小雪乃不用在意。”
于是雪乃坐回电脑椅里,看着她,平静地喊了声。
“老婆。”
“……啊?”结衣过了几秒,才答应了一声。
因为自己也多少觉得不适应,所以雪乃平时不怎么喊这个称呼,这导致结衣同样还没有习惯。
“问你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丸子头似乎没有听懂,呆呆眨了眨眼,接着眼睛转向一边,再垂眸看向床上,应该是在思考。
最后,她小声回答道: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深入了解。不只是说现在正在喜欢的哦,也包括曾经喜欢过的,比如初中时期,没有吗?初中的时候情窦初开,总会有那么个人产生过好感吧?”
“小雪乃有过?”
“没有。”
“那我也没有,这也不会很奇怪吧。”
“不奇怪。那,明星呢?”
“明星?”
“很合胃口的明星,总该有一些吧?”
“小雪乃呢?”
“怎么又先问我,我先问的。”
结衣点点头。
“比如?”
“山下智久,石原里美。”
“啊。”
路上采访十个路人,恐怕就会有八个人回答这些名字。
标准答案,没什么参考价值。
“喜欢呢,特别粉的那种?”雪乃进一步问道。
“没有。”
结衣平淡答完,看着她的表情,补充道:
“我不追星。”
再次补充道: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我看上去是那种有在追星的女生……但我确实不追星。”
“这样啊。”
空气沉默下来。
令人感到无力的沉默。
“那……理想型呢?”雪乃问道,“就是说,想象中以后另一半的样子,对了,你之前好像说过这方面的话。”
说完,她就觉得这话的意思过于明显了,已经从试探变成了明示。
“是哦。”
结衣歪头想了想,随即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过呢,我其实想象力很差,想象不出来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
“之前说了那样的话,因为小雪乃在旁边看书嘛,我是看了那个画面才那么说的,可以说是拿小雪乃当做参考。”
雪乃心中晃了晃。
接着看到她望着自己,露出微笑。
那是一种耐人寻味的微笑。
糟糕……她好像已经明白了我的意图了。
这种高段位的从容感是怎么回事。
这是早就该知道的,察言观色可是由比滨的主技能,段位显然比自己高。
这个女生虽然没有情场经验,但是有和人打交道的经验,两者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都是察言观色,揣摩对方心思。
可雪乃却没有这种经验,说要试探,也只会这样直接问。
问得多了,别人当然能听出来。
事到如今,看来也只好打直球了。
反正真诚也是一种招式,何况结衣刚才那样说,拿她当做未来另一半的参考,那就说明,多少是喜欢的吧……
“如果……”
“对了,小雪乃。我们俩明明说是最好的朋友,却连一起逛街都没有过。”结衣忽然说道,“明天一起去逛街怎么样?”
……
“好啊。”雪乃微笑了下,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随后,转头看向桌角的仙人球。
两天后的中午,也就是周一的午休时间,三浦优美子迎来了一次特殊遭遇,或许便是因此而起的。
时间回到早上。
虽然杂志会给作者寄来样刊,但那就要等到月底了。
雪乃对于延迟满足那一套可不感兴趣,及时行乐才是正道,因为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个先来。
小时候好吃的总要留到最后吃,现在也刻意放到前面吃。
何况从科学的角度来看,随着饱腹感的增强,食物的美味程度也会越变越低。
恐怕留到最后,才是对美食的不敬。
买到杂志后,雪乃就回到了家中。
站在店里观察别人看到自己作品后的反应,她觉得这种行为透着股傻气。
小说月刊这一期的封面,是一张风景摄影。
阴天里,柏油马路笔直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由于光线暗淡,几乎成了黑白照。
刚下过雨,黑漆漆的路面反着水光,中间的白线老旧残破,路旁的行道树掉光了叶子。
秃掉的树枝黑黝黝的,根根条条遮蔽天空,有种纤细的美感,同样笔直往前排去。宛如随着视线移动,而一棵棵生长出来。
枝杈处隐约可见积雪残留,星星点点的白色,偶尔夹杂的雪松,站在秃树间,像是沉默的身影。
一个晦暗阴郁的冬日,一段通往未知地点的旅程。毫无疑问,这个封面已经营造出了阅读所需的氛围,令人由衷期待起接下去的故事来。
不过闻了闻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扫了几眼文字后,心情得到满足,雪乃就扔到一边了。
往下拖了地,擦了所有需要擦拭的物体表面。倒了垃圾,重新整理收纳了一遍屋内的东西,虽然也没有多少东西。
这岂不是变得和雪之下一样了?
做家务,然后是看书,再然后是准备午饭,下午视天气好坏、心情所需出门散步,最后是晚饭,睡觉,一天状告结束。如此重复下去。
之前想着我可不要这样,结果还是变成了这样。
真有你的,雪之下,原来你已经在前面等着我了。你所做的事情,才是最朴实无华,却行之有效的维持平衡的方式。
不过明晚需要回家一趟,面对家人时,倒也有必要更贴合原本的状态。或许,和她相比,我本就没有改变太多。
她右手撑着下巴,坐在餐桌前,又陷入无事可做的状态。
悠然发呆中,感觉到脑海里有一个虚构的钟表。
钟表正在一秒一秒地走着,发出“嗒、嗒”的声响,时间在想象中流逝,而意义在流逝中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