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袋中的暖意困住里娜,等她从拉链里探出头时,篝火早已熄灭。
旅行包靠墙纹丝不动,它的主人不知去向。
里娜在早寒中哆嗦一下,“匹诺曹?匹诺曹?”茫然不安,感性远比理智苏醒得快。
十七岁女孩大多数时间都在跳脱和疑虑间来回切换,她彻底把自己从睡袋里拽出来。
身体高过断墙,阳光暖呼呼,和高处寒风夹杂,早晨特有的感觉难以言喻。
“不不不会走了吧......”里娜小声嘀咕,懊恼起自己的赖床,这个坏习惯先前总让她挨指导员的批评。
但视野中安稳不动的大包似乎对她的猜想提出否定。
无声无息中,一句声音从视野盲区那儿传出来:“怎么了?”匹诺曹好像忽然从地里冒出来的蘑菇。
他刚刚从楼梯间进来。
少年的猫耳高高地竖着,昭示警惕,“周围没有人。”
匕首紧握在他手心,里娜的呼唤被误解为遇到危险。
“噢,早上好。”里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伸个懒腰,自然地打声招呼。
“嗯......是这条。”她翻找出昨晚被用来擦拭伤口的毛巾,边用水壶湿了水边擦脸。
好像没有牙刷,那只能漱漱口了。里娜不甚在意。
一切井然有序,少年实在难以跟上女孩的思路,她适应速度快得仿佛先前一直都是这样似的。
“水别用完了,我们还要走大概八公里才能到下一个取水地。”匹诺曹好声提醒,他倒是不怕渴。
“但是下面那里......”里娜愣了一下,手指向昨天待过的废墟处,“不是有水吗?”
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
匹诺曹沉吟一阵,“那好像是之前的污水处理点?”
“......”里娜机械般继续着擦拭动作,迟迟不愿接受自己“畅饮过尚未高温消毒的过滤水”这个事实。
好吧,好吧,至少证明了《生存守则》的正确性。她暗中如此安慰。
......
“我们要去哪?”里娜整装待发,自从清楚匹诺曹不会告诉自己任何之前的事后,她就失去了追问的欲望。
匹诺曹简单确认一遍方位,“去大阪港,大概是西南方向。”
也就是向核爆中心外围方向走。
“为什么是那儿?”
“没有为什么。”匹诺曹冷漠回应,系紧鞋带,显然和里娜是同一款运动鞋,只不过颜色换成棕白色。
蛮横,不讲理!里娜无声控诉,但没反对。
毕竟‘波塞冬’都毁灭了,她去哪也无所谓。
“诶诶,那我们能去中之岛公园看看吗?”里娜忽地想起之前在旅游杂志上的只言片语,那儿有很多种玫瑰。
匹诺曹皱了眉头,里娜缩缩脖子。
“不能。”
“那......那大阪城?”哦!对于这位历史爱好者而言很有诱惑力。
“不能。”
“唔......沿着河堤走走?”卑微的请求。
“......随便。”
难得的非否定性词出现,里娜又雀跃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匹诺曹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强装镇定,据他了解,里娜向来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或许她在这个年纪时就是这么天真无暇?总而言之,这场末日旅途在她眼中似乎变成了一次春游。
匹诺曹耸耸肩,他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念想掐断,背上包。
......
荒芜,荒芜。
除了废墟以外再无他物,粉尘、碎末遍布,街道已不成样子,里娜弯腰钻过一段塌桥,跟在匹诺曹身后。
虽然脚伤仍在,但她轻盈的身体令她的脚步不停。
半小时过去,当她的额头出现细密汗珠,匹诺曹恰到好处地止了脚步。
里娜接过水壶,咕噜地喝下一大口,不经为匹诺曹毫无压力的神情惊讶不已。
“你不累吗?”她拂去一块石砖的灰尘,坐在上面揉腿。
沥青和碎块交融,仿佛一条奔涌中的小溪落进石子。
一根根歪七扭八的碳化物在两侧排布,不难看出,那原先是某种树木。
匹诺曹自始至终没放下警惕,他连气都没喘过,毫无情感地回应:“不累。”
“还有多远?”里娜对四周如出一辙的景象产生厌倦。
“五公里,按现在的速度在中午之前可以到。”
“噢,”里娜眼轱辘一转,“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匹诺曹摇摇头,他机敏地察觉出里娜想套他的话。
“你觉得‘波塞冬’怎么样?”里娜没有气馁,换个方向问。
匹诺曹的沉默让她无功而返。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呀。里娜叹息一声。
气恼地踢飞无辜石块,她拍拍裙后,大步向前,好似这样能稍微消除些郁闷。
匹诺曹抿嘴,默默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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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尔死了。”这是她今早收到的第一则消息,说不上好,但绝对差不到哪去。
总而言之,是无数麻烦事的其中一桩,她没有过多在意。
“入间野理事,这是您的咖啡。”助理躬身,毕恭毕敬,放下饮品后静静离开。
入间野天莱啜饮一口,眼眯成一线,重新拿起桌面上的那本册子。
“维拉·卡斯提亚”、“安莫伦·卡斯提亚”......它记载着文明尚存时的信息,被粗略擦拭过的表面还残留几抹土色,证明其离开尘土的时间算不上长。
入间野天莱的目光扫视不断,直到在一个名字前停下。
“里娜·卡斯提亚”
沿此向下——
“死于旧纪96年,被誉为最有领袖竞争力的卡斯提亚;”
死因——
“前领袖赫斯特以毒茶杀害。”
‘波塞冬’最大的谜题之一,有关里娜·卡斯提亚的死亡。
入间野天莱曾查阅过这段历史,她始终认为这里面疑点重重,但一切都顺理成章。
赫斯特在前一个月检测出精神疾病,停职休养,里娜·卡斯提亚以参谋长的身份代行领袖职务。
用二十五天完成阿拉伯核反制战后被赫斯特约见,期间恰逢病发,里娜·卡斯提亚毫无防备喝下毒饮死去。
赫斯特疯言疯语,声称里娜·卡斯提亚是他的母亲——伟大的‘波塞冬’创始人、先驱——齐芙娜,而谋害行为只是要刺激她回忆起之前的事。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因为无论是DNA比对还是虹膜检查、指纹检查都表明她确是里娜·卡斯提亚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