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散掉之后,恰切尔一个人悄咪咪的从后面摸了上来,稍微拉耸着眼皮,看起来仿佛只是没睡醒,而不是被人一脚蹬在了墙上。
“咳咳。”他捂着嘴沉闷的咳嗽了两声,晃了晃脑袋,然后走上前来开口说:
“我找到原因了,斯罗德潜入了人类总群体的潜意识梦境,然后把自己的意识体单独摘出来,出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她的梦得以与梦界对接,她的意识体才能够在这里,将自己在梦里的形象,以领域的形式展开在这里。”
“而她的本体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了。”
“也正是因为她的本体不在这里,所以这个意识体才会这么呆滞的只会被动反击,所以我们要快点解决掉她。”
说道这里,恰切尔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摇了摇头:
“不对,不能在这里就这样杀掉她的意识体,她还没有接受过血疫,如果失去意识在外面的肉体很可能会失控。”
他想了想,看向格拉尼,说。
“我可以去把她的梦境切下来,但是这样也可能会导致上面圈禁着那些鱼的物质被切断,所以你等会要在那座囚笼破开的一瞬间剿灭掉那些鱼,能做到吗?”
蹙起眉头的格拉尼思考了一下,然后颔首。
“那你们之前的对话……”
“机器人自动问答罢了,当初在司辰教会的暗号,如果不是这个,我恐怕还认不出她来。”
恰切尔摆了摆手。
“不过,既然可以的话。”
扭头看去,斯罗德站在祭台上,一动不动,黑暗中帽檐遮住她的大半边脸,格拉尼和恰切尔只能看得见她的下巴。
“我数……算了,盯紧那些鱼。”
黑暗里传来恰切尔的脚步声,格拉尼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格外重视这些鱼,甚至感觉比他还要重视一点。
如果空想海之下的东西真的涌出来,造成大范围的暴动,复刻当年的梦醒惨案的话,其实对他影响不大。
毕竟恰切尔出身自梦行教派。
思考不影响动作,格拉尼打开黑色公文包,里面的东西不多,几支药剂,几罐油膏,之前从报社里得到的书和一柄刻满文字的银色利斧。
月亮。
如果要对付大范围的群体生物,一把小手枪肯定是不够看的,到这个时候就得掏出这家伙才行。
从箱子里拿起利斧,格拉尼放在手里掂了掂,还有点沉。
刚好能压住他。
好久没用这玩意儿砍什么了,别说还有点怀念,格拉尼轻轻用指肚抵住斧刃的锋利,清冷的寒光刺痛眼瞳,他下意识别开目光,于是那股怀念又落到了正在靠近斯罗德的恰切尔身上。
平心而论,他不能理解推动着恰切尔着一切行动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恰切尔并没在这里生活多久,十年对于一个常年浸泡在梦境里的人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种感觉很奇怪。
恰切尔不知道格拉尼在想什么。
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的确,和格拉尼的疑惑一样,恰切尔也,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思维方式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但即便是在这么多的改变之下,他仍然做出了这一系列对自己没有一点点好处的事情。
这很奇怪,但更加奇怪的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奇怪的感觉,所以哪怕是记忆正在不断复苏,他也没有去探寻这种感觉的想法,一点也没有。
他大概真的是忘掉了许多东西,可能有些还是忘记了但是又想起来了之后又忘记过一次的那种。
无所谓了。
反正……他一直都走在达成目标的道路上。
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奇怪?
正在靠近斯罗德的恰切尔抬起头,正好与对方那双淡漠的眼眸相视。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挺害怕的,那些记忆里的东西真的太过残酷,恍惚之间,恰切尔仿佛看见那个严肃的模样和现在烙印在斯罗德眼眸中的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冰冷而威严。
但下一刻那个身影又模糊了起来,映出恰切尔的眼瞳。
他摇了摇头,自己还是自己,到头来就没有变过。
不用管那么多。
踏上祭台的那一刻,恰切尔可以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粘稠的空气中仿佛突出了无数只冷酷的眼睛,阴冷狠毒的死死贴在他的皮肤上,连哪怕一根汗毛的扰动也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暴露无遗。
同时,他出现了一种内心被人看穿了的感觉,那些眼珠仿佛填满了他的身体内部,直直的盯视着他的大脑,目光宛如滚烫的岩浆般淌过大脑表皮上面的褶皱沟壑。
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种感觉。
恰切尔恍然大悟的看着又一次摆出了格斗架势的斯罗德。
的确是独一无二,可惜只能在梦界里存在。
他冲上祭台,梦的要素汇聚在他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恰切尔在斯罗德的眼眸中看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这一拳很慢,却轻易的贯穿了恰切尔的胸膛,但断口里的景色却不是血肉腑脏喷薄汹涌,而是无数的如同雨丝般的灰雾淡淡弥漫。
造梦法不是这样用的,他也没这么用过,这还要多亏了斯罗德给的灵感,虽然这样做很疯狂,就和将自己的意识体剥离的斯罗德一样疯狂,不过嘛。
谁还不是个疯子呢?
这一拳打出,斯罗德便接着想要接上下一拳,不把恰切尔轰成碎片她是不会停的,但就在她刚抬起右手的时候,恰切尔的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于是一条黑色的细线便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拉开,宛如分割开一块镜子的裂纹那样,这条细线将经过的一切事物全部分开。
如果这个时候加个充满抛瓦的BGM,或者来个走马灯然后快进到切一半就好了,可惜不太可能。
恰切尔这样想着,因为梦界的迷雾正在向他的大脑蔓延,他需要保持思维的活跃,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拿的起那根来自现实的“线”。
他望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口,可最后又闭了下去。
斯罗德的梦出现了裂痕,已经可以了
有人比他的话语更快,没等他这样开口提醒,格拉尼就跳了过来,手里端着月亮,银白的弯弧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圆,然后砌进由斯罗德的梦铸就的囚笼,砌进那唯一的缺口当中。
瞬间,漆黑的诅咒迸发,沿着那道看不见的缺口涌入,如同泄闸一般,洪流之下瞬间将困在梦里的鱼冲刷的一干二净。
还真可靠啊。
恰切尔收回目光。
无数的丝线相继交织,将斯罗德的梦切割的支离破碎,下一刻,恍如蛛网般的体态的空间发出悲鸣,恰切尔只感觉脚下一空,伴随着某种类似玻璃的碎裂声,两人一起落入漆黑的空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