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直梯里放送着轻柔的音乐,伴随着若隐若现的广告声,环绕着两个沉默而若有所思的少女。
尤莉尔轻轻拨动空仓挂机拨片,小巧的手枪后座的套筒在复进簧的推动下咔的一声向前复位,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推进枪膛。
关好保险,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深深出了一口气,她已经有段日子没有摸这把枪了,很难说在过去这段日子里她感受到的是放松还是空虚。
“你真的不打算带武器吗?”
“你觉得我就算带了,能打得中艾瑞卡吗?”
露易莎双手抱在胸前,将那本伊莎贝拉的日记紧紧地抱在怀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整个人类都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人力物力的大量浪费也成了一种必然。
“这不是打不打得中的问题啊,你不是个石墨烯吗?”尤莉尔有些无奈地苦笑着,“武器可是战士的第二生命啊。”
“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我认为在这个时候,真诚和勇气是我最大的武器。”露易莎闭上眼睛,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以至于稍微有点感染了紧张的尤莉尔。
“不过,老实说,尤莉尔。”但下一秒,原本还自信满满的露易莎就漏了怯,她清了清嗓子,微微歪头看向了尤莉尔,“你觉得我们有多大把握说服艾瑞卡。”
“如果是之前,我会给你说有很大的把握,但你也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尤莉尔将双手从裙兜里取出来,先是交叠在身前,又局促地双手抱在胸口,“我现在没有余力安慰你,所以我得告诉你实情,我其实没什么把握。”
“所以长久以来你一直都看不起我咯。”露易莎撇撇嘴摇了摇头。
“如果出了什么情况,你就想办法利用人群脱身,别管我,我来拖住艾瑞卡。”没有接露易莎的话,尤莉尔再次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但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来,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没有把握也要来,这不像你。”露易莎看着即将到达顶楼的观光电梯显示屏,停顿了几秒,突然笑了,粉色头发的少女突然上前半步,微微弯腰,面对着矮小的尤莉尔掀开了自己运动夹克的外套,露出了里面挂的MP7冲锋枪,轻笑着说,“但我喜欢这样的你。”
“你知道MP7的保险在哪里吗?”尤莉尔歪头苦笑,但随后回敬了欣慰和开心的目光,“明知道自己打不中,但是不选择摆烂,我也喜欢这样不像以往的你。”
“说好了要支持你的。”露易莎抬手扯了一下冲锋枪的枪膛,然后转过身,看向电梯门,“走吧,让我们一起去告诉那个狗日的叛徒,她脑子不太好使。”
尤莉尔没有说话,因为下一秒,电梯就缓缓地停了下来,双层金属门慢慢地打开,而几乎同时,两位少女就看到了站在屋顶酒吧另一侧的黑色夹克的少女。
艾瑞卡·叶格。
露易莎有点纠结要不要摸出枪先打一梭子,但似乎被尤莉尔看穿了这个想法,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一如既往地,一旦走上战场就不会有任何紧张和纠结。她自信地迈开脚步,蓝色的低跟玛丽珍鞋轻轻地敲击在混凝土的地面上,清晰响亮。
“贵安,艾瑞卡。”尤莉尔坦然地走上前,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提裙礼。
这反倒弄得露易莎不知道要不要也行个礼了,不过最后她还是决定装傻。
“你知道我正在追捕盈若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对雷娅留手,尤莉尔。”
但艾瑞卡仿佛完全没有客套的意思,她转过身,摘掉了无线电耳机,然后从后腰抽出无线电母机,放在旁边的金属桌子上。
“是的,我完全了解。”不过,尤莉尔没有丝毫的胆怯或犹疑,她站在原地,被蓝色手套包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而我正是来阻止你的行动的。”
“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让我不要把你也当成敌人。”艾瑞卡并没有显得很意外,而是示威似的直接拔出了腰间的MK23手枪,当着尤莉尔的面半拉套筒确认已经上膛,一边继续开口,“你知道你的姐姐在大陆酒店做了什么事,而你也应该明白继承了她意志的我会做什么事。”
艾瑞卡完全不掩饰威胁的意思,而她过去一年中的累累战绩让对面的两位少女都明白,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露易莎努力地吸了几口气,才抑制住转身逃走的冲动,而尤莉尔也明确地咽了口口水,才让自己接下来发出的声音并不颤抖。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结论,因为那样会太误导。”尤莉尔似乎是略微思考了一下,才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但我们找到了伊莎贝拉的日记,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
“伊莎贝拉的日记?她把至关重要的信息写在日记里了?”
似乎,终于,艾瑞卡表现出了不悦和敌意之外的情绪,黑色短发的少女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伊莎贝拉这个名字,最终,给出了结论,“确实是那个脑洞大开的蠢货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请对伊莎贝拉队长放尊重点,艾瑞卡前辈。”
不过,意外地,在艾瑞卡冷笑之后,露易莎上前了一步,表达了自己的不悦。
她看了视频,伊莎贝拉是被加里波第当场打穿了眉心,“脑洞大开”绝对算是一个非常恶毒的形容了。
艾瑞卡有些不在乎地陈述着,平淡的话语让露易莎的心头一阵刺痛,但尤莉尔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戴着手套的尤莉尔的指尖在秋风中并没有暖意,但足以让露易莎感到安心。
“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请向伊莎贝拉队长道歉。”露易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艾瑞卡,“否则我不会把这本日记交给你。”
“你在威胁我?”艾瑞卡有点被气笑了,她轻轻咳嗽了一下,“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没有伤害能力的威胁一文不值?”
“而且,关于那本日记,你说了算吗?新人”艾瑞卡看向了沉默着的尤莉尔,“我认为应该是尤莉尔才有决定权吧。”
“她的观点就是我的观点,艾瑞卡前辈,请向伊莎贝拉队长道歉。”
然而,出乎意料的,尤莉尔清冷地开口,楼顶的秋风吹动她的白色裙摆,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左手握着露易莎的手腕,右手抬起手轻轻地梳理了一下发梢,“就算是姐姐,也会做出同样的要求,要求你道歉的,你应该也知道。”
“你——”露易莎咬着牙,粉发的少女太明白这句话对尤莉尔来说有多恶毒了,但紧接着手上传来的力道阻止了她进一步的斥责。
“我本以为能好好地沟通下呢,就像上次那样。”尤莉尔轻轻地叹了口气,“非要这么有敌意吗?”
“我给过你,给过你们机会了!”
艾瑞卡猛地从桌上跳了起来,她右手一甩,黑色的枪口划过空气指向地面,这个可能会让枪支走火的动作极度的业余,以至于不像是艾瑞卡能做出来的。
“你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也是,我应该在东光幕枢纽指挥那场关键的围堵,一劳永逸的解决掉那个蛊惑了你们的该死的伪装者,然后让一切归于平静!”
“我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小金毛干了什么,现在整个西塞罗都像是被捅了老家的马蜂,她必须死,我必须干掉她,不然所有人都白死了,所有人都白死了你明白吗?光幕背后不可忤逆的存在举手之间就能毁灭整个人类——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事实?人类毁灭只是因为你们两个白痴和我这个蠢货想看一个死人的一本日记吗?!”
“砰——”
艾瑞卡手里的枪还是响了,不过不是她扣的扳机,而是因为在话语的末尾,黑色短发的少女失控地将手中的手枪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终于,机械还是在堆积起来的偶然下走向了走火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