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境继续推进着。
震耳欲聋的的声响,环绕在巨大的广场中。
“公元前388年,雅典城内的花园小径中,伫立着一座哲人学院。在场的三十六位人类思想家们,和你们一样,无一不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是什么让知识传承?是什么维持世界平衡?”
“各位,别忘了哲人们留给我们的劝诫。”
『传统,荣耀,理性,责任!』
整齐划一的洪亮喊声,但听不见那其中的情感。
台上的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环顾人群,展开双手,像是要将他们纳入怀抱般。
“这将是你们毕生的追求。”
『愿和平与我们同在,愿和平与人类同在!』
“愿和平与我们同在……”
我的脑海中像是回响着其他的声音。
“上个学年,我们将45%的毕业生送进了圣洛夫基金会总部,其中,还有一名优秀的学生被共融院选中。”
“其余的孩子,也都成了一线的调查雇员、各国办事处职员、专业的部队士兵,他们无一不在为人类恢宏的事业献出自我。”
“数千年来,我们接手了无数个从济贫院和收容所送来的神秘学家孩子,将他们培养成了人才模范。”
“很快,你们也将成长为维护世界秩序的重要支柱,成长为——嗯?”
他的眼神扫过人群。
在那井然有序的队伍之外,在那整齐划一的列队之间,那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有什么问题吗?维尔汀。”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站在队伍里?”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您的演讲很精彩,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低下头,转身走回了队伍中。
立正,转身——
这时安静得只能听见我的皮鞋踩踏在草坪上发出的声响。
“维尔汀。”
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我们收留过年龄最小的孩子……你入校的时候,岁数才刚满一个月。”
我早已经在记忆中听过无数遍……他那仁慈,却并不慈祥的嗓音。
“现在,你已经在学校里度过了快十二年。作为我们最特别的孩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无论是什么问题或者见解,我都将给予答复。”
“……”
最特别的孩子……
“……”
我抬头看向了他。
“……任何问题都可以吗?”
“当然,如你所愿。”
“……”
我低头思索着,寻找着心底最迫切的疑惑。
十二年间所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疑惑——那份好奇心,早已满溢而出。
或许已经不需要思考,我毫无保留地询问道:
“‘暴雨’是什么?校长。”
“……”
台上是震耳欲聋的沉默。
人群中像是传来了笑声,又或者是尖叫。
话筒与音箱系统所传出的啸叫将我淹没,因失真而产生的高频谐波,像是在嘲笑我的自大妄为。
它们将我带离了广场,快步穿行在我熟悉的树林间。
“……”
“请问……还要走多久。”
“什么?”
教员低头看着我,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距离我们到禁闭室。”
“马上就到了,你别担心。”
“好的。”
不,那算不上愤怒,我在她的脸上没有看见更多的情感。
这儿的人都是这样,他们的骨子里留着秩序的血液,一举一动写满了规矩与顺从。
“作为惩罚,我们今天不会给你提供晚餐,明天中午才会有人来接你。”
“……好的。”
“我不会问你从哪里学来了这个词。但你要保证,你以后不会再提这个词。”
“我保证。”
我双手交叉置于身后,将目光别向一旁。
她并没有关注我,而是看向了正前方。
那儿看上去像是一间普通的小屋。
“好了,就是这里。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友好,我以前教过的神秘术能派上点用场……希望你那堂课认真听了。”
她轻轻推了我一把。
“进去吧,好好反思……否则下次可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
“…………”
身后是厚重的铁门关上的声音。
头顶像是有什么在嗡嗡作响,角落里传来滴水的声音。
这儿太过潮湿而且泥泞,右手边的镜面上也是一片雾蒙蒙的。
地上一片杂乱,像是旧衣物或是某些破布被随意地丢弃,上面踩满了带着泥土的鞋印。
“嗡嗡——”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前蠕动。
“……”
我想,那应该是一只……沙米尔虫。
唯有铁门处照进些许光亮,而借助着这等微光,我能够看见地面上的那些虫儿,正爬向我的脚边。
它的口器像是花朵一样成瓣绽开,同时又能用它来吞吐蚕食着一切。
“真是……令人惊奇。”
我听说过这种虫子,那是所罗门王寻找多年的奇迹之物……它们超越了任何能工巧匠,能够雕琢薄叶、金属、宝石,也能轻易筑起一座圣殿,或是摧毁一艘巨船。
但现在,却被用于惩罚禁闭室里的孩童。
而那虫儿已是攀附上我的小腿。
“……唔!好痛!”
被啃咬的疼痛感令我惊呼出声。
但驱虫咒对这些自满的家伙毫无用处可言,它们的出身比人们想象得要矜贵得多。
但……我的神秘学能力实在是有些……不说寥寥无几,至少也算是空空如也吧。
说不定,我根本就不是神秘学家……
但这里的虫子数量实在太多了,就算有神秘术,也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唔——!”
我聚精会神地想着办法,但那啃咬的痛楚一次又一次地打断着我。
我用着最基础的、驱赶虫子的方式,将它们拍打下去,目光在房间内来回搜寻着。
直至我重新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水洼……
这几日都未下过雨,但这房间内始终如此潮湿。同样潮湿的还有地上薄薄的泥土层,不像是从其他的孩子们的鞋上带进来的。
这一切就像是被故意布置成这样似的——
我最终才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脚下,那是铺设了约有一平方英寸的矮谷堆。
人们总是会第一时间观察周围,反而很难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更何况这儿的光线如此昏暗。
那些虫子不是冲着我,它们的目的是这些食物。
地上也不尽然是那些破布……在另一个角落里,我看见了一张黄色的羊毛毡。
这让我联想回了那些沙米尔虫的传说——传说储存它们的方式,正是用羊毛包裹并存放在由铅制成的容器中。
故而因此,这个房间枪毙的材料,也是由铅制成的才对……或者说,那墙体上的油漆,是一种无机铅化合物。
但这可是有毒的东西——
反过来说对于那些虫子也是。
我掏出了手帕,开始驱赶着它们。
于是那些噬咬声不再侵扰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