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和认知而言,没有出现任何障碍。”
女孩看着手中的报告,冷静地朗读着,像是个精密的机械。
“很高兴能够见到你,我的同窗。”
我当然也认得她,她是康复中心的人员。
小梅斯梅尔——我们一般这么称呼她。
没错,这里是基金会的康复中心,但……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你安排一次梦境治疗,这是高层的命令。”
我的床边放着奇怪的仪器。
按他们所说,那是一台人工梦游仪器。
“……梦境治疗?”
“这只是治疗手段的一种,希望你能够接受。”
“我将要去与Z女士探讨那群神秘学家们的编制归属问题,还需要在那之前撰写出他们分别的背景报告,所以——”
“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能服从我们的安排,拥有一个更好的精神面貌。”
“……”
尽管她说得没错。
那场“暴雨”……令人身心俱疲。
与重塑之手的交锋也以失败告终。
其他的神秘学家们已经被邀请去往基金会,与机构人员单独交谈。
“高层的命令是综合所有理性判断、权衡利弊后的成果。”
“我知道。”
“高层见你情绪不振,因此也希望你接受治疗……的行为。”
她将手中的《诡丽幻谭》杂志放在一旁,点头示意一旁的其他康复人员。
“……”
不、在那之前,我还有着一些其他的事情……
“——摁住她。”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意图,周围的协助员们一拥而上。
“放开我——”
我被按倒在床沿,还被戴上了那个形状古怪的头盔。
“……我服从你们的判断,但这只是暂时的。”
“……”
脖颈上环绕的铁圈传来了灼烧感,疼痛令我的思维紊乱。
紧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
我在不断地下坠——
流动的、粘稠的黑色液体将我包裹。
空虚的恐惧将我吞没。
那些来自过往的回忆也涌现而出。
我像是漂浮在轻薄的雾气里,在那冷风侵袭的林间沉浮……
我想要拒绝那些回忆,但它们完全无法按照我的个人意愿而行动。
转瞬之间,我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
“……”
喧闹的人流在流淌。
“……”
“……”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了。
我立足于金色的沙漏之上,尽力保持着平衡。
那些学生三两成群地离开了教室。
“教员再见。”
“……”
“……”
我与十四行诗对上了目光。
“……还是换另一条路走吧。”
“十四行诗!过来过来——”
“……”
她歪了歪头,平静地走向了这边。
“我的书墙还在吗?教员没有推倒它吧……”
“没有。”
“呼……她真是个好人。魔药教员就坏极了,把书墙变成了一滩污泥……”
“……”
“对了,你猜猜我今天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来,把手给我。”
我把那被我护在手中的宝贵玩意儿递给了她。
“看,能预告雨季到来的——欧洲树蛙!……我在校门外抓到的,手缩回来时还被电网刺了一下。”
那翠绿色的青蛙,经常出没在湖泊和树丛附近,又或是在那雨降下之前就隐匿于叶面下的阴影中,想要在校门那儿抓住它可不是什么易事……
但只要知晓了这一规律,只要多做尝试,也会逐渐变得简单起来。
“它一直在口袋里叫个不停……你看,外面现在还在下着雨呢。”
“你知道你在罚站吗?维尔汀小姐。”
“……嗯?”
她像是没有理解我的好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不来上课。你是知道的,我们不应该过多地关注学校以外的事物。所以……请不要再把这些鹅卵石、小青蛙塞给我了。”
她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
“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们生来就是就是要去赴死的——”
“……为什么?就因为《第一防线学生守则》是这么写的?”
“是的。”
“……我不喜欢《学生守则》,它闻起来就像是阁楼上的臭袜子一样。”
古老、陈旧,不懂变通,而且毫无新意。
“……”
“十四行诗,你对外界的事情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你明明也参加过校外的巡礼表演……鹅卵石、小青蛙、阁楼上的臭袜子,只是世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以前还见过一个来我们学校的女孩——”
“请、请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些东西……很危险。”
“……”
她的眼中仿佛有着泪光,于是我也闭上了嘴。
“《学生守则》在保护我们——保护我们远离伤害和遗憾。教员说过,人生只会在不停地失去中走向死亡,因此我们都应该把精力放在最高使命上。”
“——在不停地失去中……走向死亡?”
“……”
“……”
那白鸽的羽翼划伤了我。
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楚模糊了我的视线。
怪异的片段重复着、重复着,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