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晨雨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只见鸾鸟那原本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微笑的脸上露出了一副饶有趣味的神情。在看了眼依然在挣扎着的夏和痛苦地倒在地上的零璃,她摇了摇头,将手心中随意拿捏的小潜艇给丢在了地上。
无视了在被丢到地板上后便立刻爬起身来跑到自家提督身边的夏,鸾鸟转过身来看向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肖晨雨,半晌,说道:“你也知道,帝国已经亡了二百一十二年了。”
见鸾鸟确实并没有再对这两个可怜的小家伙出手,肖晨雨很明显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缓缓说道:“但你依然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不是么?”
没有立即回答肖晨雨,鸾鸟来到了正试图将零璃的手臂包扎起来的夏的身边,在后者惊恐但依然徒劳地试图挡在自家提督身前的行径下,这名被称作空天母舰的深海伸出手去握住了零璃被折断的那只手臂。
咔擦。
办公室内再次响起了零璃的惨叫声。
绿色的光芒消散在房间内,鸾鸟松开了被自己再一次摁住的夏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道:“短时间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用那只手搬重物,明白吗?”
然而得到的只有夏那充斥着仇恨的眼神。
没有期待过从这个小潜艇这里得到过什么感谢的语气,鸾鸟重新望向了肖晨雨才将她刚刚的话回答道:“我从来不是忠诚于帝国的皇室。”
不过肖晨雨并没有对鸾鸟的话有做出任何像是回答的反应,只见她从自己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张被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张。从外观来看,这张纸张略微的有些破旧,还沾染了些许的油渍,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能让肖晨雨如此的重视的样子。
“这是一封第五区的信。”将纸张摊开递给鸾鸟,肖晨雨道,“本来是被安保处给丢到了垃圾桶的,但鹦鹉螺碰巧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觉得很有意思就给我带了过来,还附带了一颗糖,当然,不是下了毒的。”
将糖捏在手指尖如同炫耀一般朝鸾鸟晃了一晃,肖晨雨道。
“这是一个孩子写给我的信。”
“那确实挺罕见的,你竟然会看一个平民写的信。”如此评价了一下肖晨雨的行为,鸾鸟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信读了起来。
确实和肖晨雨所说的一样,从有些污秽的纸张上所附着的笔迹确实是一个孩子能写的出来的稚嫩的模样,虽然并不排除可能是有心之人故意所作的行为,不过鸾鸟觉着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无聊。
亲爱的大提督,您好:
那个,虽然家里人都说要在外面称呼您为元首大人,但我和学校里的大家都还是更喜欢叫您大提督,因为您是很多提督的老大。
我写这封信是想和您说,感谢您让我们都能够上到学,我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爸爸被当官的坏人给打断了一条腿,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在有一天被一群不认识的叔叔给带走之后,第二天回来给我买了糖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了,所以现在是爷爷奶奶在家里陪我。
本来爷爷奶奶说,我能够好好的长大就是最大的幸运,但直到有一天,一群和那些坏蛋穿的一样的当官的来到我家里,在问了我的年纪之后,就说大提督您命令的,所有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需要去上学,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开始爷爷奶奶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不过还好,最后他们还是送我去上学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爷爷奶奶偶尔会让村子里的其他人写封信给我,顺便给我寄点钱,但这几个月就没有了呢,所以我必须要自己去卖点糖果什么的来赚吃饭的钱,毕竟虽然学费免掉了,但吃饭还是要钱的呢。
在学校里面我真的见识到了很多东西,曾经我一直以为第五区是非常非常大的,但在见到了世界地图之后,我才知道我们家真的好小好小,而且我也见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用我们老师的话来说,这叫开阔视野,所以我才想写这封信谢谢您,是您让我见到了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和您说,我有一天在车站卖糖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大姐姐,她给了我很多的钱来买我的糖果,所以我想,您一定和那个大姐姐一样,把所有我们这样的孩子都放在心上,每天都在关心我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对吧。
对了对了,老师还说,我成绩非常优秀,只要意思意思一下就能帮我拿到考提督学院的资格,不过意思意思是什么意思呢,我不太懂。
……
“总之,如果我如果考试成功成为了提督,我一定会努力成为您这样的人,来报答您给我们的关爱,此致,敬礼,零语。”
在将这封用自己一天的伙食费买的邮票交给一个醉醺醺的邮差之后,名为零语的女孩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返回了自己的宿舍。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有几年没回家的零语决定悄悄收拾一下行李回家一趟,给好久没有见面的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一个惊喜。
在和自己的舍友告别之后,在经过了两天的旅途,从一辆顺风搭的马车上下来的女孩在看着面前这一切熟悉的景色,零语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感受着泥土的芬芳传入肺腑中后,便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背包带,踏上那代表着回家的最后一段路途的泥土小路。
记忆中的小屋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逐渐放大,零语的心情也愈发激动了起来,在用着快速但并没有发出多少声响的声音悄悄来到空无一人的院落中后,少女缓缓踱步到了紧闭的门前,用力敲了敲门。
但预想中开门的动静并没有传来,在疑惑了片刻之后,零语再次敲了敲门。
可除开微风拂过带来的沙沙声响,没有其他的声音。
从风中的湿意来看,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难道是去田里面了,但父亲应该还在家里干活才对啊?如此想着,略带疑惑的零语决定先在门口等爷爷奶奶回来。
但直到夕阳开始没入远处的群山之中,也没有见到任何人来到这里。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泞,零语决定去找找熟悉的邻居问问情况。
可是接连走访了几家比较熟悉的房屋,却没有见到任何的人影出没。
纵然远处偶尔有一两家房屋有人影的模样,可零语见那群陌生的人对自己一副警惕的样子,也不好上前去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站在田埂上看着荒芜的田地半晌,零语抬起头打量着这空无一人的景色,良久,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大提督派人帮爷爷奶奶搬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去住吧,好像是叫……叫什么迁居。”零语尝试用新学到的词语来这么说服自己。
然而此时,远处传来了牛铃叮当的响声。
扭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此时正矗立着有些熟悉的人影和一头牛的身影。此刻已经病急乱投医的零语在见到记忆中模糊的景象之时便赶忙朝那个方向跑去,而在听到零语的脚步声的时候,那个人也很明显的吓了一跳,在看清来者的身形之后,才止住试图逃跑的动作。
“那个……欸,王叔?”零语也没有想到,自己那第六感也算是成功了一次。
而被零语称为王叔的男子在略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之后,才用着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是……小语?”
“没错。”赶忙点了点头,没有心思寒暄的零语立刻开门见山问出了自己的问题,“这附近的人去哪了,还有我爸爸,爷爷奶奶他们都去哪了,为什么一个都没见到,是迁居了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叔很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叹了口气,用着手中的鞭子有些恨恨地挥了下草地,道:“都死了。”
“都……?”
“都死了,官府干的。”王叔的语气中很明显透露出了不浅的恨意,“半年前开始打仗以来,这些狗日的玩意隔三岔五就来征收税款,什么战争税,军队慰问税,而且还抓人去当兵,无论男女,是个能动的就抓去,不想去就得交一大笔钱,你爹就是被抓去当兵了。”
“那……”零语眼里有些不可置信的神情。
“更可恨的是。”说到这里,王叔的眼睛里浮现了一股恐惧和愤怒的神情,他原本握着鞭子的右手此刻都微微颤抖了起来,而在不远处吃草的老牛也莫名感受到了这边不对劲的氛围,悄无声息地挪远了一些,“那群畜生……那群畜生还让我们交粮食给公家做军粮,说什么要让军队的人吃饱,这样才能保护我们……每隔几天都要交一斤米或者一斤面,还得是白米白面,交不起……交不起就要割自己身上的肉来补……”
听到这里时零语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应该现在转身就走,不要再听接下来的话语。
“当时我正好进城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你的爷爷奶奶被一群当官的给从院子里拖了出来,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任何能卖点钱的玩意都被搬走了,我躲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我本来以为,他们拿走值钱的东西就算了……”
“但……但没想到他们把你的爷爷奶奶给……给……”说到这时,王叔此刻浑身颤抖了起来,他忍不住蹲在了地上开始干呕,想必回想起那时的情形让他痛不欲生。
在沉默着等待了王叔缓过劲来之后,这个男子才低声道:“如果你现在去当兵,吃饭的时候,说不定能见到你的爷爷奶奶。”
后面王叔说了些什么,零语就记不太清了,她究竟是怎么离开这个养育了她的村落的时候也不记得了。在她回过神来时,已经重新坐在了宿舍的课桌上。看着前几天自己写给大提督的信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墨和上次没有卖完的糖,良久,才用着颤抖的右手,拿起一颗放入了嘴里。
“为什么……是苦的呢?”
在鸾鸟读信的时候感受着糖果在嘴中化开的感觉,肖晨雨不由得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