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染在花田中的雨水变为了深色。
钢琴声响起,而那黑色的水中泛起虚影。
那虚影蜿蜒曲折,盘旋缠绕。
它面露凶光,进而嘶嘶作响。
他是人与蛇私交的子嗣,那术法也如毒蛇那般凶猛。
就像是印度街头耍弄长蛇的艺人,但驱动着它的并非笛子,而是那人优雅的演奏。
在我的眼中,像是看见了神秘术构筑成的乐章,只是那乐章仿佛来自深渊……或虚空,亦或是某座胆敢仰望天堂的深远地狱。
“维尔汀小姐,我们是不是来得有些晚了?”
有着怪异瞳孔的银发少年与星锑一同走了过来。
“X……抱歉,现在情况紧急,能拜托你帮忙疏散群众吗?”
“乐意之至。”
“——唔。”
灌入耳中的是低沉的钢琴声,音符像是在不断敲打着大脑,我不由得半捂着耳朵。
就连星锑也面露难色,看来要欣赏这样的演奏着实有些费耳朵……
这种毫无形状可言的攻击,想要躲避未免有些太困难了。就连那些术法造出的毒蛇,也是速度极快,凶猛无比。
“槲寄生小姐,能否……”
“那些水中带有剧毒,已经渗入地下了。”
“别担心,苏芙比马上就调制出中和用的魔药!”
在管家的保护下,苏芙比也加入了战局,旁边是正在协助她的APPLe先生。
其他人在忙于对方剩余的重塑信徒,似乎想要破局,就只能靠我们几个。
而最棘手的问题是,我们难以靠近勿忘我和他的那架钢琴,除了一阵阵袭来的音浪,那些信徒也挡在了我们中间。
“星锑,有办法破开那些音浪吗?”
“啊哈……也许可以试试?”
那钢琴就像是术仗一样,极大地增幅了勿忘我的术式,才让他有了这般恐怖的威力。
换而言之,如果我们能破坏那架钢琴的话,或许就有办法破局……
“现在,灯光,摇滚,发射!”
响动着的金色音符迸发出去,在那音障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四行诗,趁现在!”
“瞬息……已是夜晚——”
紧随其后的光芒飞向了豁口。
但那信徒嘶吼着,用自己的身躯将攻击拦下。
“糟了……”
“砰砰——!!”
回荡在我耳旁的是两声枪响。
第一发击中了坩埚下方承重用的木架,第二发在钢琴脚边擦出了火花。
星火引燃了那些汤药,火舌在一瞬间窜开来,随后又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轰——”
钢琴被爆炸的巨浪掀翻,就连顶部的盖子也一同凹陷下去,倒塌的军用帐篷将其覆盖住,然后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
乐章至此中断,但那些信徒也更加歇斯底里起来。
他们比先前要更加易怒,也更加癫狂。
“明明我们集结了这么多的战斗人员……如果这就是重塑的实力的话,那我的练习……还远远不够……”
十四行诗面露苦色。
我正欲上前安慰,耳旁却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都在流血哦。”
阿尔卡纳的身影就出现在我身后不远处。
“你是……!”
“呵呵。”
阿尔卡纳轻声笑着,身上也泛起了……黑色的光。
“遭了……!”
“各位,与她保持五十英尺的距离!”
我拉着十四行诗的手迅速后退出去,生怕又会看见什么幻觉。
但她似乎很满意我的这一做法。
“维尔汀,我可爱的观赏小狗,你要离开了吗?”
“没错……而且终有一日,我还会再回来,亲自讨伐你。”
“呵呵,那很好,维尔汀小姐……你引导人们,从虚无中走向现实,自过往中望眼当下;你崇尚光明,献祭己身,负苦难而前行。”
“……”
“维尔汀,众人跟随的救世主,讴歌都将赐予你。而你的民众,数小时后则不复存在。愿雨落入天空时——你仍心若止水,一如往日。”
“……”
“轰隆——”
雷声四起,大雨倾盆。
她将手向上一扬,毒液也自上而起,汇成了那些门徒的模样。
“启。”
她双手起印,那毒水开始咔咔作响。
“去吧。”
像是地狱遣来的恶鬼,如城墙般黑压压地一片,向我们的方向鬼魅地前进着。
“下雨了,我们要回家了。”
而她隐在了那黑影中,进而又被模糊的雨幕吞没。
“最后的时光,别留遗憾。再会了,我凶狠的、固执的、可爱的观赏犬。”
我仅看见她的嘴角,那难以读懂的笑容。
“……”
“他们居然逃了……司辰,快到我身后来!”
十四行诗又将我拉回身后,与基金会的援军们发动攻击,试图拖缓那些怪物的脚步。
“这些门徒只是神秘术造出的幻影,请各位撑住!”
“不……不仅仅是这样。”
槲寄生小姐话音未落,那些所谓的“幻影”开始汇聚。
它们匍匐着相互抓扯,像是要将自己塞进对方的身体中去。那黑水像是眼泪,从黑影的眼中流出,紧接着是口、耳、和鼻。
它们愈融愈烈,汇聚成型,巨大到需要人们抬头,才能仰望她高耸的身躯。
那是高贵的、漆黑的、无首的圣母。
她的呢喃低语将人领入幻境。
她矗立于林地间,如同无法翻越的高山。
她挥舞的泥泞的手,伴随着呼啸的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