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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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
绘没有回应，但她和我一样，正环顾着四周的情况。
参天的古树将天空遮蔽住，就连月光也很难照到树林中的每个角落。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我不免对那些黑暗的角落中多了几分恐惧。
好在周围很安静，没有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但周围又太安静了，只有我们两个的喘息声。
“你觉得她们两个……可能在这附近吗？”
“我只知道牵着手作用不大。刚才你和幸子小姐的手牵得还蛮紧的，结果现在却是我们两个在这里。”
“……”
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不过我猜她应该只是在操心她同学的安危吧……
“你……很担心那个叫千守的孩子吗？”
“如果那家伙出事了，我会很自责的。”
“咦？”
“当时在学校的机房上课时，她和我换了位置。”
“……”
也就是说，原本会遭遇都市传说的，应该是绘自己才对。
“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一直是我极力避免的。”
绘叹了口气，抬头望着上空的明月。
我本想通过星座来确定方位，但头顶貌似并不是正常的天空，即没有看见任何星星，月亮也不偏向东或西，而是立于头顶正上方。
我们的影子被直打在地面上，就像是遇到了正午的艳阳那般——但又不仅仅是这样，似乎在别处还有着其他的光源，让我们的影子有些“飘忽不定”。
远处有一条像是废弃的公路，路灯竟还亮着些许光芒，但不太像是能照出远在树林里的我们的影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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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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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吧？”
在去往那条公路的路上，似乎满是这样脆弱的植被。
我不愿去猜测这些原本是否也是活生生的人类，但这样的想法一旦在我脑内生根之后，我便不自觉地会去避开那些肆意生长的脆弱枝条。
“我最早……第一次接触到怪谈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
绘明显有些走神，还险些被绊倒，树枝断裂的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树林间。
看得出来她也并不冷静，而且时不时回头望着身后……尽管那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总是给人一种感觉——有着某些东西蛰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感觉。
“这里是神怪栖息的地方，我的朋友遭遇了‘神隐’，而我为了把他找回来，意外闯入过这里。”
“那你的朋友——”
“……”
绘摇了摇头，似乎那次事件并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那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拜这潮湿的气候所赐，地上布满了苔藓，踩上去感觉又湿又滑。哪怕只是稍微搀扶一下树干，指尖都会沾染上那样的粘稠感，难免令人有些生理不适……
“不知道。”
“那你上次是——”
“被赶出去的。”
“赶出去？”
奇怪的说法。
“按照民间的说法，这里是神明用来‘招待来客’的地方。”
绘指了指头顶，那轮明月仍挂在夜空，位置甚至没有半点偏移。
“但是神明……不欢迎我。”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仿佛更期盼神明能“欢迎”她似的。
而我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其实和如月车站那个时候是一样的。
——神隐，也就是失踪。
——和死亡是一样的。
“原来你也在寻求着死亡啊……”
“也？”
“没什么——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在如月车站相遇了吧……所以你能够成为所谓的‘专家’，其实是因为神明不接待你？”
“我觉得和你也有很大关系吧，死神小姐？”
“……我可没有拦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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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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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跨过了一棵倒塌在地面上的巨大树干，终于是走上了公路。
虽说路灯勉强还算是亮着的，但根本找不到任何足以支撑其运作的电力来源。它那时不时闪烁着的微弱光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灭掉……
数量众多的藤蔓缠绕在路边的防护栏上，甚至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状，也不知道是废弃了多久才会变成这幅模样的……
“有被‘神隐’的地区吗……或者说，有整个区域被‘神隐’的记载吗？”
“也许会有那样的怪谈，但这个‘神隐界’和现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是吗……亏我还觉得，这里像是现实的某个地方呢……”
我还在想，为什么神怪会喜欢这样的一条公路——一条几乎可以容纳你对“公路”这一概念的所有刻板印象的公路。
并非笔直的道路标线，像是要特意营造视线错觉似的，时而将道路分割成四到五条歪斜扭曲的行车道，甚至出现了本不应当出现在此的人行横道。
防撞栏忽高忽低，突然出现的大量隔离网堆积在道路的其中一侧，防炫板也不知是被谁摆成了像是要举行某种仪式一般的奇怪阵仗。
偶尔还能路过一两个告示牌，但上面的图案也是千奇百怪，虽同样是由线条小人组成的内容，但还是令人感到难以理解。
“这里更像是一个潜意识空间，只不过是由所有人类的潜意识构成的，但离奇程度或许并不比梦境要差。”
“看得出来，有些人对公路的认知，的确不是那么正常……”
这条公路上，唯独没有车。
或许就算有，也肯定已经荒废到了无法使用的程度。
不过我要抱怨的并不是车，而是这条路。
明明一开始看着还是一条正常的路，至少……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因为有着其他事物的对照，所以显得笔直。
但真正踏上这条公路之后，一眼望去却是弯弯曲曲七拐八扭的。
除非……我的视线不是笔直的。
就像是光线被扭曲了一样，或许连同这里的空间也是扭曲的吧……
“我们……是在去找她们的路上吧？”
“至少这不是回去的路。”
“……”
绘的回答听上去也没什么底气。
毕竟这里不是人类的领域，而是神怪的。
不，本质上还是由人类创作的——由人类的认知。
一切都只是认知的产物。
“……放心吧，没什么好怕的。”
我不禁这般安慰自己。
但这条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公路，所带来的不安感，仍在逐渐蚕食着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