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强大的精神力同时也是强大的负荷,我还没做好给你收尸的准备。”
阿尔伯特怔怔的停住了,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或许,因为精神负荷死在这里的话,对他是更好的结果,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黑精灵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明明过去他们两个还是一个种族,但如今却怎么也跟不上他的节奏,这座城市里,因为各种族的团结协作而秩序井然,拥有强健身体和耐力的猪人负责体力劳动,军事,拥有灵活身体和迅捷反应的亚人负责处理治安,执行以及技术工人,拥有强大精神能力的人类负责行政,指挥,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精灵则是整座城市的领袖,下达着所有的命令。
但实际上,除了十年前精灵指定了一个后继者外,精灵从不露面,因为精灵是所有人的信仰偶像,只要出现在公众面前就会引起非常大的混乱,因此,这座城市实际上大大小小的事物全部是由五位长老商议决定,他们是最早侍奉精灵的那一批神官,跟随着精灵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建立了最初的秩序。首席长老更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而权力也最大的那一个,即使是已经做到神官首席,积累了不少资源和底牌,但想捏死,不过是稍微废一点功夫的事情。
而现在,那个被指定的后继者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谈论着如何杀了这位地位超然的老人。阿尔伯特看着面前黑精灵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他宁愿相信,是自己耳朵聋了,瞎了,坏掉了,也不愿意跟这个神经病一般的阴谋扯上关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痛彻心扉的事实,他曾发誓同患难共享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名为疯狂的火焰已经完全烧死了他,只留下名为黑精灵的邪物,而继续在他面前,这团火会烧死他,连带着他身边所珍视所发誓献上生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砰!清脆的砰声响起,这是铁门被扣上的声音,
不给他反应时间,接着而来的是咵啦,磕嗒的声音,这是门锁合闭的声音,
接着,黑精灵打了个响指,窗户也全部落下,整个屋子瞬间如铁桶一般包裹的严严实实,封堵了所有可能逃跑的退路,此时的黑精灵,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已经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无论你有什么急事要马上离开,但相信我,我的朋友,黑精灵的时间比你的时间更要珍贵百倍,我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疯了,觉得我在说笑话但你必须听我说完才能离开,为什么不坐下喝口茶先。”
“为什么?”阿尔颤抖着问,他没有像黑精灵一样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从暖炉上去下茶壶给自己倒一杯,目光在四周扫动,窗户,门缝,地洞,在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逃后,他了解,想离开只能听黑精灵把话说完。
黑精灵清呡了一口茶水,似乎是不太满意味道,摇摇头放在了茶几上,
“我过去曾分给你半个馍馍,当时你也问为什么,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会长进一点,这个精灵所祝福的城市有一千两百万人口,你既然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精灵的祝福照不到的地方你比我清楚。”
“为什么?”
“那个老不死的已经200来岁了,即使有精灵的祝福也没几年可活,而你还非常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只要在等一等,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到时候你就能真正的改变这个世界,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阿尔不由得感到惊愕,在那个人面前,他的内心就跟人类面前的猪人一样,毫无秘密可言,这是精灵化带来的能力么,精灵化的长老们也做不到这个。他知道,掩饰已经是毫无意义的,面前的人完全猜中了他所有的计划,打算,甚至是未来的安排,几乎是蛔虫精化形。黑精灵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依旧做了刺杀这个决定,
“所以到底为什么?”
黑精灵露出一副果然,你还是问了的失望表情,起身走向墙皮,用指节敲出来一个暗格,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阿尔伯德定睛望去,发现就像是在艾米娜的私人展馆里他所见过的一些收藏品一样,里面有些橙黄透明的液体,在液体中有一个小肉球一样的组织,竟然是活的,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有节奏地收缩膨胀,其上附着的的丰富殷红血管,就像是红色的舞裙随心脏跳动摇摆。胎儿标本,活的。
“本来我是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的。”黑精灵的声音小的八度,像是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子在对同伴偷偷倾诉秘密一般,“无论是猪人,亚人还是”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阿尔,“随着成长周期的变化,细胞不断的分裂,猪人的肌肉,亚人的器官 ,人类的大脑,皆源于此。”
阿尔作为神官,自然是读过书的,所以这些细胞分化的概念很熟悉,但他从来不知道,人类猪人亚人来源于同一种胚胎,所有的有关于此的更深入研究都是被长老们严令禁止的,这已经是恶魔的领域,即使是那个黑精灵,谈论起来也得轻声细语,小心翼翼,他有点理解黑精灵为什么不愿意说了。
“在胎儿大概比这个再大两周的时候,就会迎来分歧点,猪人会迅速发育,在几个星期内成型,亚人则会继续吸收营养,而人类则会发育更久的时间,需要至少九个月才能生产出来。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后的情况,亚人和人类都会正常的成长,之后在成年后维持一段时间,最后逐渐衰老死亡,亚人会快点,但人类的寿命则要更长,但猪人会在五年内成年,之后长期保持在健康强壮的状态,几乎不生病,受了伤也会很快愈合再生,直到大约60岁的时候,身体在几个月内迅速老化,器官衰竭。然后死翘翘。”
阿尔直到,黑镜灵说的是对的,直到目前为止,他说的跟事实完全照应,和他私下里,统计的结果如出一辄。更恐怖的是,他意识到,长老们正在变年轻,以常理论,他们本不应该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果然那个被炸飞的实验室跟你有关系。长老们只是怀疑,只有我一直都相信,就是你做的,你把长老们继续活着的希望毁掉了,所以他们要跟你拼命,所以你知道他们一定会让我来执行,而我一定会来找你,所以你设计了那么离谱的接头方案,就为了躲过长老们的眼线。”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冒着生命危险过来,虽然我专门做了菜,打开发电机把灯都点上,但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这或许这个晚上老黑说的唯一一句实话,阿尔不知道,因为他瞬间就又换上了一股发了颠的庄重表情,站在沙发上,伸手张开双臂,就像是古罗马歌剧院里正在唱宣叙调的诗人,亦或是古希腊演讲台上的执政官,面对仅有一人的观众慷慨激昂,
“所以,我的朋友,在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后,你是否还愿意向以前一样追随于我,信任于我,成为我的手臂和肩膀,在精灵的祝福下,改变这个该死的草特妈的世界。”
如果说世界上有戏精的话,那黑精灵一定是其中最敬业的那个,明明像是站在云端高处俯视众生,却能同时在眼神中表达渴望,祈求,怜悯,希冀,信任,傲慢等诸多情绪,由不得人不陷入其中。
“对不起,我做不到。”
霎时间,阿尔像老了十岁,分外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