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那微红的阴云不断翻涌着,似乎正不断压低。
哗啦——
低低的水花声。
刺鼻的血腥味,终于将众人从狂热的拼杀中惊醒。
这是雨水?还是...
勉力与血尸对攻的佣兵与冒险者们,不由得悚然一惊,目光微瞥。
那猩红的液体,此刻早已没过脚踝。
扑哧——
“啊——!!”
吃痛的惊叫声响起,又一名冒险者被血尸的利爪刺伤,他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激起阵阵涟漪。
‘咦...?’
冒险者捂着胸口的伤痕,一手支撑在地,大口喘息着。但当他回过味来之时,却发现撑着地面的手上,传来了粘粘腻腻的触感。
他惊疑地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那些巷子里...涌出来了好多血?!’
几处防线上,那不断拥挤着冲出血尸的巷口中,在那些扭曲怪物的脚底下,正浅浅地涌出粘稠的猩红液体,好似满溢的血池正向着广场之内蔓延。
四散的断肢与血肉,此刻都浸在了这粘腻的鲜血之中。
而三条防线上的众人们,正不断踏足那缓缓蔓延的猩红血池。
夜风微冷。
“等——等等——”
随着那几乎被人遗忘的混乱吟咏声渐强,不少直觉敏锐的战士,早已大喊出声。
“等一下!!!快退后!!!!”
两道防线之上,多莉丝与苏拉尔几乎同时喊道。
嗡。
强大却诡异的魔力波动,顿时笼罩了整个广场。
而在几处防线上。
哗啦哗啦哗啦——
几乎是霎时,在密集的水花声下,无数血淋淋的手,自众人脚下的血池中迅猛窜出。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血池之手,便已死死绞住了战线上所有人的步伐。
“快!!赶快砍断它们!!!”
多莉丝惊呼,而苏拉尔更快一步,早已凭借蛮力强行踹开了抓向他的血池之手,高高跃起。
咔咔咔——
清脆的断裂声与惨叫声,顿时自战线之上爆发。
几乎就是眨眼间,原本还在奋力拼杀着的冒险者、镇民与佣兵们,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倒下。
“对方有强大的施法者!!是有人在主导这次袭击!!!!”
有经验老道的冒险者用剑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想要后退,大声提醒着众人。
“当心脚!!退回去!!不要倒在这里——”
但回应他的却只有凄厉的惨叫与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
一名手持锄头的镇民,忽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尖叫着蜷下身子。
在他的身下,那被血手所缠绕的双腿,早已被巨力拧成了麻绳一般。
皮肤寸寸崩裂,血肉皱巴巴得扭曲在一起,而断裂的腿骨,也自血肉之中刺出。
“我的腿——”
还未等他哭嚎出声,又是几只血手伸出,将他蜷缩下去的身体紧紧缠绕。
咔吧。
清脆的断裂声,那镇民的上身一下被掰成了三节,相互折叠着,一下没了声息,像是破布偶一般砸在了血池中。
涟漪激荡。
随着一声声惨叫,相同的场景,在三道防线上不断重演。
“他妈的!!”
有佣兵被那血手所施加的巨力扭得痛叫出声,但还是一把拉住了一旁双腿已被拗断的瘦弱镇民,强行扯断了对方腿上的血肉,随后大力向后丢出。
“这力道起码黑铁中位——”
他强忍着疼痛高喊。
“普通人都他妈的退回去!!!”
咔吧咔吧——
令人心惊的脆响与剧痛。
就连佣兵与冒险者们那常年锻炼的肉体,也在转瞬间即将支撑不住,即使有人强撑着,从那血手的缠绕中挣脱,但那一瘸一拐的双腿,在血池中也早已寸步难行。
何况那潮水一般的血尸,仍奔跑着向众人冲来。
“妈的!”
冒险者与佣兵们,凝望着那猛地扑上来的血尸,瞳孔渐渐放大。
他们近乎是同时不甘地想到。
“栽了!!!”
那腐臭的腥风,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想要闭上眼。
但那微闭的眼睑,却被雪白的光芒所照亮——
一道强光。
“呀——!!!!”
北面防线之上。
一声拼尽全力的呐喊。
一剑向前!
剑锋斩破大气所带起的尖锐啸叫,在转瞬之间响彻了整个广场。
‘这是...?’
北面防线,几乎是已经认命了的冒险者与佣兵们,闭上了眼睛后,却不由得再睁开。
入眼之处,是那道矫健的丽影。
披风与长发,在夜风之中高高飘扬。
那是怎样的一剑?
耀眼到极致的光辉中,剑刃之上,是熊熊燃起的银色火焰。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都放慢了。
只有那燃烧着的炽烈火光。
无声无息。
燃烧向前。
轰——
伴随着沉闷的,如空气燃尽后相互撞击所产生的轰鸣,那嘶吼着扑来的血尸,一排排地向后倒下。
就连呼啸的夜风,也被这一剑逼退。
自街口向前,少女剑士的一剑,竟扫出了近百尺范围的锥形空洞。
燃烧的银焰,焚尽众敌。
‘这...这是...!!!’
许多见多识广的冒险者们不禁侧目,望向那耀眼的银光。
‘这个姑娘!!星银女剑士!银焰!她难道是...!!’
轰隆——
西面防线之上,几乎只是稍慢一步。
如同陨星坠地般,一道高大的身影,自楼房之上重重跃下,而他手中的巨剑,同样拉起一阵尖锐的长啸,沉重轰击在西面大道路口。
砖石飞溅。
剑身缠绕的赤红罡气席卷而出,将大道之上奔袭的血尸群吞没。
“操他妈的!!”
还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后方已传来重弩手发了疯般的狂吼。
“别愣着了!!”
暴雨般的弩矢,呼啸而出,穿透两位星银高手所斩出的异象,再度击倒了一大片血尸。
“向后退!!”
苏拉尔那洪亮圆润的命令声,才真正惊醒了众人。
防线之上,深陷血池中的众人,再度开始了激烈挣扎。
可这池中伸出的强韧血手,又岂是如此轻易能够挣脱。
‘啧。’
西面防线之上,苏拉尔又高举起巨剑,拦在尸群面前,又是数剑劈出,将迫近的血尸尽数斩碎。
‘问题还没解决...’
他面色一凝,回过头,观望向南面防线。
没有星银位阶的坐镇,最为羸弱的南面防线,假如在方才的那一波攻势中告破的话,他们的努力也将功亏一篑。
佣兵团长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副光景。
大量涌入的血尸,将缩在广场上手无寸铁的镇民们屠戮一空,再对另外两道防线形成两面合围——
‘咦?’
可预想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
南面防线之前,那飞扑而来的尸潮,此刻亦被生生止住。
是谁?
南面防线的几处巷口中,横栏在前的人,让苏拉尔始料未及。
是男爵的骑兵们。
“后退。重新组织防线。”
那几名骑兵的沙哑吼声,仿佛见惯了危机一般,竟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大喘着气,竭力搏杀于尸群当中。
他们几乎是一人堵住了一个巷口,单人单剑——
没有庞大的魔力,没有绚烂的战技。
仅有的,是艰难跋涉的步伐,与挥舞得越来越慢的剑刃。
‘这些家伙!是山铜上位!’
苏拉尔有些惊疑地作下了判断。
可这并不足以扭转颓势。
尽管骑兵们强撑着,哪怕拼了命以伤换伤,想要尽量保持体力,再拖哪怕长那么一点时间。
但只身杀入尸群中,本就是送死的行为。
喀拉喀拉——
即使是男爵家那保养精良的链甲衣,也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之中破损。
尸群的每一爪之下,碎散的铁环飞溅,而一同扬起的,是刺目的鲜血。
‘他们顶不住...’
苏拉尔沉默着,再度将视线扫过广场。
三道防线之上,除了少数距离血池边缘较近的人,以及零星的山铜位阶的高手以外,其余人,依旧深陷那血池的钳制中,难以挣脱。
仅仅依靠后方重弩的压制,而没有前锋抗住压力...
‘最多三十秒,顶不住的。’
苏拉尔的面色阴晴不定。
他开始怀疑,自己再从屋顶上跃下,是否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再坚持一会?不行。
佣兵团长渐渐向后退却,那堵在大道上的高大身影,已经愈发接近防线。
嗬——
喉头发甜。
失去了其他人的支援之后,体力正在快速下降,防守也开始捉襟见肘。
而他所没能拦下的血尸,扑向了被禁锢的大量佣兵与冒险者们身边,又带起阵阵惨叫。
‘要逃么?’
苏拉尔开始大口喘息起来,挥舞着手中巨剑的同时,却渐渐萌生了退意。
北面防线,那苦苦支撑的粉发少女,呐喊声已经愈发微弱。
炽烈的银焰也渐渐退却,在无尽的血潮面前,个人的勇气也仅仅是昙花一现。
而岌岌可危的南部防线,那四名男爵的骑兵,更是早已被无尽的血尸所淹没。
“老大——”
跟在他身后的瘦高剑士,本是山铜阶的高手,在目睹了另一位小头目被血尸所分食后,也不由得哭喊出声。
嗬——
苏拉尔不由得定睛望向那幽深的大道。
在暗红的夜色下,那不断窜出的怪异尸体,仿佛一眼也望不到头。
而他们连广场都没踏出去,便要饮恨于此了。
‘现在冲出去!走房顶!还能跑得掉!!!’
苏拉尔的呼吸渐渐急促。
‘必须趁着还有体力!赶快冲出去!!’
就在此时。
“罗瑟琳!!!格兰汉!!鲁宾——!!!!”
不知从何处,遥遥传来了稍显青涩的高声呼喊——
“联合施术——!!!”
马蹄声与那高喊着的少年声渐进。
从哪?
苏拉尔猛地回过头。
呼啦——
东方,男爵卫兵的封锁线后。
一匹战马高高跃起。
而那屹立于马背之上的白袍少年,单手持着缰绳,另手高举——
而在不停惊恐着尖叫的人群之中,同样有三只手高抬。
魔力与法则的织线,穿透了雨幕,在遥遥相隔的四手间相连。
四个高亢的咏唱声,也在夜风中相互应和——
直到战马跃升至了最高处。
而那少年郎,与其他三位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异口同声地高喊着。
“术式拆解——!!”
嗡——
淡金色的法则之线,似乎从虚空中浮现,自四位术士之处,电射向了那不断蔓延的腥臭血池。
嗤嗤嗤——
宛若新雪遇上了骄阳一般,几乎是刚被金色的法则之线所触碰到,众人的脚下,那腐败腥臭的血池,便快速消融。
而池中血手,也如同破碎的幻影,渐渐隐没于无形。
战马轰隆一声落地,而那白袍少年,也紧紧将自己扒拉在那狂奔的战马上,冲着四散躲开的人群高喊。
“其他的术士!!都给我滚出来!!”
那少年高呼。
“我是白塔的!!咱们捱过这次!!给你们写推荐信!!!”
而在战线的最前端。
“操!!!干得漂亮!!!”
三道防线之上,被束缚已久的佣兵与冒险者们大吼出声,几乎是在血手刚刚消失的瞬间,杀红了眼的他们,又再度恶狠狠地扑向了尸潮。
“把这些狗娘养的东西全部宰了!!!”
得到支援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而广场的一角,一位皱着眉头的灰袍剑士,正缓缓将剑归鞘。
“弥亚...还有多久?”
左手搂着小凯莉的克伦希尔,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仍闭着眼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