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天,某个湖边小镇。
水汽笼罩在简陋的码头上,岸边站着一行衣着打扮华丽的人,他们正在等待着。
同样简陋,甚至显得有些破旧的楼房拼凑成一个小镇,紧贴码头的一栋楼房二层中,一个人影正注视着这些人。
水汽凝结在玻璃上,配上屋外的大雾,显得整个世界更加朦胧。
人影扎着黑色高马尾,右半边脸上包裹着绷带,棕色左瞳凝视着码头边的七个人。眸中盈着的不似人类的神情,似乎只是在看着一些橱柜里精致的商品,仿佛一块温柔的琥珀。
他抬手,指尖按在在水汽上。
第一个人是名中年男子,身形肥胖,挺着一个将军肚。人影在他身体的位置上画起图案,随着男子烦躁的转身,头部正好与人影画出的图案严丝合缝。恍惚间,脖颈之上连接的似乎并非人类的脑袋,而是一颗獠牙伸出嘴唇的野猪头。
“野猪。”人影喃喃自语,画完最后一笔,手指移向下一个人。
这个人是一位相当年长的女士,干枯的白发在脑袋后扎成一个丸子头。她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和其他人一身严格的正装不同,她穿着一身有点陈旧的宽松工服。
带着双层眼线的大眼睛被画在了她身上,然后是广平的羽顶,以及短粗的喙。
“鸽子。”
第三个人是个较为高挑的男子,他长的非常的高,鸽子妇人甚至只到了他的腰际,周围的人甚至会因为身高和浓雾而看不清他的长相。
人影这次在他的头上画了八叉的大角。
“雄鹿。”
第四个人相当消瘦,他举着报纸,利用这薄薄一张纸,隔绝自己和周围的人。
他的头上是如同一轮弯月般的角。
“山羊。”
第五人和第六人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两名女性,只是衣服的华丽程度略有所分别。
人影给那位身着更加精致层叠礼服的女士头顶上加了扇形的羽冠,另一人的眼睛却被描的微微弯起。
“孔雀。”
“狐狸。”
最后一人低头看着手上的怀表,他就站在码头上,湖里的浪花几乎打湿了他的裤脚。
“老鼠。”
划水声传来,七人扭头向那边看去,一只小船从迷雾中迈出。
老鼠收起怀表,山羊放也下报纸,七人乘坐上这艘小船进入迷雾。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湖心的一座小岛。
……
小船离开岸边,缓缓的向湖心岛驶去,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礼貌的相互拉开了话匣子。
雄鹿男点了一支烟,在吞云吐雾中率先开口:“我用那笔钱去投资了一个游戏。”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就是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有八星水准的那款全息游戏。”
“不过因为当时的杀人案,总策划被抓进去了,那只魔灵也自毁了,相当于是直接打了水漂……”他说着,突然轻笑了一声:“不过也算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我本来还正在愁要怎么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就把新的送钱机会递到了我手上。”
野猪男闻言,笑的拍了拍自己那满是肥油的肚子:“你的运气可真不好,不过这其实也是正常情况,投资本来就是有很大风险性的一个操作,你们这些没有经营过正经商业的人玩崩,是很正常的。”
“我和你就不同了,我可是老老实实拿那笔钱做初始基金不停的利滚利,虽然说不会有什么爆发性的收益,但到现在也没有花完。”
他说着扬起笑脸:“不过我还是来参加这次的活动了,毕竟谁会嫌自己手里的钱少呢?”
对于野猪男的话,孔雀女应声附和,她摇了摇那把镶满了宝石的扇子:“对于天降的一笔横财,当然是钱生钱才更加合理。”
她说着站起身,炫耀般的转了一圈,向众人展示自己身上的一身奢侈品:“这些可都是很保值的东西,我虽然我挣钱能力可能没有你们好,但是缺钱的时候把这些已经升值了的东西随便卖出去几件,手头就又有余钱了。”
鸽子妇人羡慕的看着那身衣服,惋惜地摇了摇头:“确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我这样的一个老太太,也不时会有些这样的心思。”
她叹了口气,随后又看向山羊男:“不过我的那笔钱的用处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治病,但能把我的好孙儿救回来,还是不亏的。”
说话时,她的手指慈祥的揣摩着脖子上的一个项链,从项链上的镂空可以看到,那是一个年幼小男孩的黑白照片。
山羊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老鼠男:“看来大伙儿多少都混的不错,怎么你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老鼠男本来正若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湖面,闻言甚至被吓了一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被他仓促的挽起来,这才扭头局促的笑道:“你们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专业能力也并不出彩,基本上就是拿着那笔钱随便买点什么混日子罢了,实在是无足挂齿。”
这话明显在掩饰什么,但关系本就并不深切的众人,并不打算以此奚落老鼠男。孔雀女士察言观色的转移了话题,看向狐狸小姐:“我记得你当初求财好像是为了和你那个男朋友结婚的是吧?在一起了吗?”
狐狸小姐本来笑容恬静而文雅的坐在旁边看着几人,听见这句话,垂下眼帘:“……很遗憾啊,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他和我分手了。”
孔雀小姐闻言打趣了几句类似男人有钱就变坏之类的话,然后便又再次的岔开了话题
众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终于,这艘不大的小船靠上了湖心岛那个同样不大的码头,几人便就此止住了话头。
……
湖心岛周围水草密布,船桨深入就会被缠住,同时水流湍急, 七人的小舟有些寸步难行。
于是他们将船系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码头上,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登上了岛。
湖心岛面积不大,只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上面建造着一座三层高,看起来相当豪华的旅馆,从外观来看,仿佛一座小型的庄园。
“咔啦咔啦——”
铰索放下的声音接连响起,旅馆的门向众人打开,他们走入这豪华的门扉。
铁门在他们背后合拢,一直未曾消散的浓雾却隐隐约约,从门缝和窗缝进入房间,蛰伏起来。
旅馆一层是一个巨大的舞厅,正中间摆放着能容纳好几人的长餐桌,地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屋顶则悬挂着水晶吊灯。
舞厅的尽头是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的墙壁上满满安置着各种酒水。
站在吧台与酒水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侍者打扮的年轻人。
年轻人棕色的眼瞳看向走入舞厅的七人,微微笑着。
“欢迎光临。”
……
仿佛有什么特别的默契一般,众人并未多言,便自顾自的踏上花纹繁琐的阶梯走进二楼,房间一字排开在古典的走廊上,房门号旁依次贴着他们的名片。
二楼,客人们依次归到了自己的位置。而楼下,唯有侍者一人在收拾那些晶莹的高脚杯,准备给客人们的晚宴。
“咯吱、咯吱……”
皮鞋在木地板上摩擦着,声音从二楼传递向下。侍者循声抬头,看见那位“老鼠先生”正扶着楼梯走来,而视线对上时,后者极力勾起了嘴角,脸颊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露出一个谄媚到让人看着甚至有些微不适的笑容。
侍者微微颔首,看着这位古怪的客人。
老鼠先生坐在了吧台前,没有多言,依旧谄媚的笑着,从怀里摸索出那块金质的怀表,放在吧台上,推给了侍者。
看到那块名贵的表,侍者的眼神动了动,他迅速接了过去,扔进吧台的抽屉。动作幅度很大的看了一眼房间的某个角落,随后转身开始调酒。
被暗示的老鼠先生自然看到了侍者故意的举动,迈步走到了可能存在的监控视角盲区,坐了进去。不多时,侍者举着托盘,呈着一杯名贵的酒走了过来。
他将酒杯放在老鼠先生面前,就趁着这一弯腰的功夫,附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后者喜笑颜开,但还记得要掩饰什么,又立刻收起了笑容,很快的喝完了那杯酒,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