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天空浓重的仿佛飘在半空中的墨,只偶尔闪烁的白光带来瞬间亮色。
被浓墨笼罩着的是一片无人城区,大半建筑的穹顶已经因没有维护坍塌成碎瓦乱石,但街道两旁还顽强伫立这缺笔少划的灯管招牌,勉强可以窥见曾经的繁华。
一个人影在城区中穿梭,不时地抬头看看天空中那团浓墨。
她穿着极长的黑斗篷,戴着兜帽,布料因雨水浸透而拖沓沉重。微卷的金发贴在年轻又漂亮的白皙脸庞上,脸庞上写满不甘与慌张。
来不及了……我速度没那家伙快……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发着金光的罗盘,正要启动,却又犹豫了起来。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可按我目前的运势……
炸雷轰鸣,电光离她越来越近。没时间犹豫,她咬牙发动了罗盘,下一瞬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但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黑色身影闪烁到了近旁。
“又被跑掉了啊……”
云层翻滚几下,随之响起数道呜咽似得闷雷。
“不是怪你,”黑影在暴雨中散步一样走着,他身上干干爽爽,大颗的雨珠在飘向他时自动改变方向,地上的积水与溅起的水花也纷纷让行。
“捉人游戏嘛,当然还是藏起来的玩法更有意思。”
另一边。
罗盘载着人传送到了一条走廊中,女人将罗盘收起,立刻看向窗外的天空。
头顶依然是漆黑的云层。
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她。
……
“小、兔、子~乖乖~”
“把~门~开~开~”
有点跑调的歌声从窗外传来,由远及近,她因恐惧不自觉的闭气,扫视一圈便抱着罗盘,躲进窗台前一张桌下。
女人手掩住口鼻小心的呼吸着,眼睛睁到干涩也不敢眨一下,瞪大着死死盯住面前那片从窗外投入的蒙蒙光影。
“快~点儿~开开~”
“我~要~进~来~”
仿佛从背后擦身而过的歌声逐渐远去,女人大松口气,阖上眼睛。
雷光闪过。
窗外投入的蒙蒙光影变得可见清晰。
一根尖刺一样的东西从人影背后探出,无声搭在女人作为庇护所的桌案边缘。
旁边故障的霓虹灯牌由于雷电短暂恢复了瞬间供能,闪烁了一下,从光源中能看到黑影背后还有数根材质一样的‘尖矛’,它们蛛足一般收拢着,架在窗框上。
雷声又一次炸响。
……
“咔哒!”
“咔哒!”
“铛——铛——”
巨大的座钟发出轰鸣。
一个男人躲藏于精致的实木门扉背后,一只手握住门把,另一只手则死捏一柄造型袖珍的左轮。
从中间的弹巢可以看出来,他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嗒!嗒!”
一声又一声,脚步声在门外徘徊。
“砰!”
一声枪响,男人下意识收紧了握住门把的五指,没感受到震动,看来门外的射击没有落在他的门锁上。
脚步声就在走廊里回荡,不紧不慢,走到一端再折返回来,听起来颇为悠闲。
枪声不时响起,有时远在道路尽头,有时又仿佛近在咫尺。
对方像猫戏老鼠一样,以玩耍般的态度步行在门外,用一声一声的枪响恐吓他们、排查这长廊上的每一个房间,寻找藏身其中的猎物。
从进入这间别墅开始,他们就落入了陷阱,开始彼此猜忌、自相残杀,直到再构不成任何威胁,幕后黑手这才走上台前。
剧作家亲身上阵,将所有演员逼到了死角。
“砰!”
枪声打断思绪。
再后悔也没有用了,现在只有想办法逃出去,才可能活下来。
有一个优势是,对方不知道他的位置,所以像现在这样一扇扇的打坏门锁,而自己却能伏在门板上,通过脚步声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位置。
只要找准时机,在他走到前面背对自己时,拉开门射击,便能重伤甚至杀死对方!至少也能令其一时无法行动,那样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竖尖耳朵听着。
……
“嗒!嗒!”
脚步声再度从他面前响起、擦过。他一咬牙拉来门,屈指扣动板机。
硝烟迸射。
走廊上根本空无一人。
只有一根细细的丝线横在半空,悬挂一支录音笔。
脚步声与枪响都不过是事先准备的音频,依靠丝线的拉拽造成远近的变化。
察觉到中计,他立刻想退回房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一根细丝构成的圆环勒住了他的脖子。
双脚逐渐离开地面,男人用力挣扎着,身体随着摇晃变化方向。
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每扇门门口都垂钓着同样细丝线构成的绳圈,看来无论他是从哪里走出来,结局都是被像这样勒住脖子,逐渐窒息。
视野缓缓溃散,在彻底消失前,他看到几根仿佛蜘蛛腿的阴影,从天花板蔓延下来,笼罩了整个世界。
“是……蜘蛛型的魔灵……”
他似乎回光返照,伸手摸向口袋中的通讯器,想要将消息传递出去。但可惜,脖颈上的丝线仿佛能读出他的思想,再度收紧了力道。
黑暗战胜了他的意识。
……
深夜,郊区。
一栋别墅在火焰中燃烧,连同里面发生的凶案、埋藏的秘密,一同也夜色里化为飞灰。
在火光的背景色下,一个人影背对燃烧的房屋,从一旁树枝上取下挂着的布袋,取出手机打通电话。
“喂?老银,是我。任务搞定了,这就回去。”
他说话间将手机夹在脸颊边,拉开布袋扫了一眼清点东西。
“今天鸡翅打折,晚上吃汽水翅尖怎么样?”